景和十五年,二月十三,是夜。
沈府,書房。
沈端居中主位,方祁居左,鄒默居右。
餘者郎中、御史數人,分列兩廂,皆凝目望主位而坐。
黨人一聚,滿室無言。
燭焰忽忽搖,壁上影幢幢,如魑魅,私相語。
.......
“都看過了?”
沈端開言,聲量不張,滿室爲之肅然。
座中諸人紛紛方敢互語。
“首相,魏子此疏,援引太祖太宗遺事,辭氣凌厲。”
方祁率先出言:“若蒙俞允,杭衛之兵入蘇
兵權在手,魏子便如弱質者驟操白刃!!
屆時何彥明難擋,李進必不擋,熊暉亦未必敢擋。”
“自然萬不可準。”鄒默接語
“可是,此疏滴水不漏,大義名分盡佔。
早朝之際,陛下若垂問,我等又當以何駁之?”
方祁先顧鄒默,後複視沈端,沉吟片刻,道
“駁自須駁,卻不可硬駁。
魏子引太宗皇帝遺事,我等若直言‘不準’
清流必然不會放過這等‘辱先帝’之罪名,與我等朝論爭議!”
“既如此,景文,你可有計?”鄒默問。
方祁撫須而思,指尖緩移,若有所度。
“我之見,仍着一個‘拖’字。
以緩爲拖,以拖待變。
不硬駁,亦不遽準,方是上策。”
“拖?”鄒默聞言,眉色微皺。
“沒錯。”方祁目掃衆人
“魏子此疏,所言清查諸寺、整飭風化
然寺廟之弊非一日之積,何急之有?
何彥明之疏,所言春耕在即、不可擾民
春耕亦非一日之事,拖至耕期既過,再議不遲。
拖來拖去,此疏自不了了之。”
“景文,話雖如此,可魏子既已上疏,必不肯坐等。”
“呵!不肯坐等亦要等!”方祁冷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