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榮貴妃臉色慘白,皇帝虞淵嘆了口氣,“如何?玄衣衛的手段,只會比你想象的還要酷烈十倍、百倍。一旦叫玄衣衛插手,便不可能只死幾個人。你可想好了?”
榮貴妃身軀一顫。
安無恙暗歎,進了刑獄司的人,即使不死也要落一身傷、乃至殘疾。而刑獄司跟玄衣衛一比,竟是小巫見大巫。
安無恙看出了貴妃的動搖,心善固然是好,只是在宮中太過心善,便是“人善被人欺”了。
榮貴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眼裏有哀慟的淚淌下,“審吧!”
安無恙暗暗鬆了一口氣,女爲母則強。能下決心就好,此番若能順藤摸瓜查出幕後主使,她也能安心些了。
虞淵點頭應了一聲“好”,旋即道:“朕許你捉拿楊家滿門審問,但是,僅限於此!沒有朕的特許,不許擴大、不許胡亂牽扯。”
姜修祜無比恭順地叩首:“是,奴婢謹記皇爺教誨!”
然而,殿外卻傳來了蒼老的哀嚎聲:“皇上!貴妃娘娘!老臣是冤枉的!娘娘!老臣對您忠心耿耿啊!娘娘,求您好歹聽老臣解釋啊!”
哀鳴聲穿透殿門,直扣人心。
榮貴妃攥緊手中的絹帕,眼中滿是猶疑,楊太醫也是她用了多年的老太醫了。
榮貴妃眼中滿是猶疑,“六郎,要不先叫楊太醫進來,聽聽他有甚麼要說的?”
虞淵露出無奈之色,“狡辯之詞,還有聽的必要嗎?”
姜修祜見狀,便乖乖跪在那裏,一動不動,宛若在看一場好戲。
榮貴妃咬着自己發白的嘴脣,眼中滿是彷徨,“六郎,我、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”
虞淵不免有些氣惱,“非要叫朕動用玄衣衛的是你,而今猶豫不定的還是你!阿秀,你到底要怎樣?!”
榮貴妃惶恐地搖着頭,“我、我……”
榮貴妃四下張望着,殿外楊太醫的哀鳴聲還在持續,直叫她心神更亂。
“安昭儀!”榮貴妃突然一把抓住了安無恙的衣袖,“你覺得本宮該如何抉擇?”
正在喫瓜的安無恙:……???
安無恙嘆了口氣,她也明白,這個抉擇將事關楊太醫九族滿門性命。這可不是一兩個人的死活。貴妃一直信賴楊太醫,這情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。
“一次芫花、一次甘遂,這已經不能用‘巧合’二字來解釋了。”安無恙嘆息,心軟是好,但對敵人心軟那可太糟糕了。
貴妃咬着嘴脣,是啊,不可能那麼湊巧,“但是,聽一聽楊太醫的解釋,可無不可吧?”
安無恙已經徹底無語了,“貴妃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,又何必問妾身?”
在宮裏,心慈手軟是大毛病啊!
榮貴妃點了點頭,看向皇帝:“六郎,便先聽聽楊太醫如何解釋吧?他若給不出合理的解釋,再叫姜公公審問不遲。”
虞淵揉了揉眉心,殿外那一聲聲“老臣冤枉”也嚎得他心神不寧,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呂吉劭應了一聲“是”,便飛快下去了。
姜修祜默默挪動膝蓋,識趣地跪到了一邊兒上。
楊太醫已是鬢角蒼蒼,倉促被捉拿而來,着實透着驚慌,他噗通跪下,便看到一邊兒還跪着個身穿蟒袍的太監——楊太醫瞳孔一顫,頓時面色如土,身子一時間抖若篩糠。
“老臣不知有何過錯,還請皇上娘娘明示!”楊太醫驚慌叩首不迭。
皇帝瞥了呂吉劭一眼。
呂吉劭忙將那兩份藥方子遞給了楊太醫,並冷冷道:“二殿下日常所喫的蜜餞,是用甘草炮製的。”
聽得此言,楊太醫的手不由一哆嗦,“十八反啊!貴妃娘娘用了甘草,爲何不告訴老臣?”
貴妃咬牙道:“本宮一直從太醫院支取甘草,楊太醫難道不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