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福佑宮寂寂無聲,太監小金子坐在明間的猩猩氈地毯上,身上裹着披風、背靠着屏風,人已經深深睡去。
宮女蘭佩則半蜷着躺在東次間角落裏那個大大的狗窩裏,懷裏抱着小獅子狗福福,一人一犬俱已經酣睡。
玄青色的龍紋靴子緩緩經過,竟是如入無人之地般,便走進了那虛掩的東梢間寢殿。
安無恙中午睡得有點久,這會子竟有些失眠了。她懷裏抱着一隻繡着吐舌頭的小獅子狗的引枕,“福福啊……”
她也想抱着小狗狗睡,但很可惜,碧苔、丹英死活不許。
“還沒睡呢?”帳子外響起一個熟悉的、低沉的聲音。
安無恙扭頭一瞧,帳子被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挑開,那人身長玉立,在燭火的微光裏,玄色衣袍上繡着的銀色蟠龍微微浮動,好似活了過來。
保險起見,安無恙第一時間開了技能,並與好感度界面比對了一下。
嗯,正是冷漠帝虞璟湯本尊!
“皇上許久沒來了。”安無恙單手執起腦袋,笑着打趣。
冷漠帝兀自寬了外袍,隨手扔在一旁的月牙桌上,那修長而矯健的身軀似山川傾倒般壓了過來。
“唔……”安無恙的一縷微聲直接便被吞沒了。
寂靜的夜晚突然起風了,微風些許透進殿中,那一豆燭火在微風中搖曳,光影也隨之起起伏伏,彷彿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旋律。燭火雖無聲無息,可那畢竟是一團火,微風吹不滅,反倒叫它燃得更加灼烈、更加洶湧了。
可再洶湧,也還是被困於小小的八角燈罩之內,任憑內中翻湧如潮,也半點不曾逸出。
不知過了多久,風停了,燭火也終於恢復了一豆微光,安寧而雋永。
安無恙枕着那結實的臂彎,大口喘着氣,這種事情,雖然很累,但也着實刺激!
虞璟湯用粗糲的手輕輕拂過安無恙肩膀,那原本光滑玉嫩的肩膀卻有一處凹凸不平。虞璟湯眉頭一簇,就着透進來的微光,他看得並不分明,但哪裏……似乎是個疤痕……
虞璟湯霍然起身,掀開了幃帳,讓燭光毫無阻礙地照了進來,也灑在了安無恙那露在錦被外面的削肩與藕臂上。
雪白的好似牛乳的肩膀上,赫然是個肉紅色的……似齒痕的疤痕!
虞璟湯的眼瞬間冷厲了起來,“他竟然——”
安無恙就着微光,一把拎過小衣,兀自套上,“我也沒喫虧,早就還回去了。”——還賺了個貴嬪的位分。
虞璟湯自然清楚自己身上沒有咬傷,但是……臉曾有些紅腫。小六說,是騎馬摔了一跤。
彼時他不疑有他,畢竟,總不至於有人敢打天子耳光吧。
但現在,終於破案了。
虞璟湯露出幾分無奈之色:“他雖脾氣好,但你也太大膽了!”——小六竟還爲安然遮掩,還轉頭就封了她貴嬪之位!虞璟湯眼底忽的一黯,看樣子小六比她想象中還要喜歡安然啊。看樣子區區一個徐令儀,遠遠不夠啊……
“你可知道,朕那日批摺子,也痛了半晌。”虞璟湯露出幾分抱怨的神色。
安無恙穿好中衣,笑着上前撫了撫皇帝的臉頰,“叫郎君受委屈了~”
這一摸一鬨,叫虞璟湯心頭盪漾,他順勢握住那隻香香軟軟的手,“朕不怪你,此事必然是他的錯!”
安無恙歪在皇帝那飽滿的胸肌上,軟語低低道:“那晚他跟變了個人似的,不但咬我,還當着我的面兒,叫人勒死了一位司寢嬤嬤!”
虞璟湯臉色嗖地一沉,六弟處死了一個不忠的老嬤嬤,這事兒他自然曉得,只是萬沒想到,竟是當着安然的面兒處死的。
安無恙無比綠茶地露出疲憊又無奈的神色,“侍寢的新規矩,郎君想必也聽說了。你我之間……若還繼續下去,我怕——”
虞璟湯握緊了她的手,“別怕,有朕在,沒人動得了你。”
安無恙咬了咬嘴脣,帶着三分哽咽道:“他說過,若是再敢與你好,便要殺了我!”
虞璟湯幽邃的瞳仁裏映着燭火微光,彷彿隱隱灼燒了起來,“放心,沒人比我更瞭解他。”——小六若真的下得了這般狠心,也不會口頭威脅了。
“哼,色厲內荏、殺雞儆猴罷了!”虞璟湯輕蔑地發出一聲低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