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蛋的事,在屯子裏議論了幾天,就再沒有人提起這件事,還有那個可憐的孩子了。
這年頭,新生兒的死亡率非常高,尤其是在醫療水平落後的農村。
誰家死個孩子,根本就不算啥新鮮事。
到了汛期,姊妹河漲水,經常能從上游飄過來裹着嬰兒屍骨的小包裹。
還有黑風口那邊,小孩子的斷肢殘臂也經常能看見。
現在還算好的了,那些都是因爲生病,夭折的孩子。
解放前,有些人家養不起那麼多的孩子,還有人會把新生兒,尤其是女嬰扔到山上,任由自己的骨肉自生自滅。
鋼蛋的死,根本算不上啥大新聞。
只是……
張大柱家出了這麼大的事,按說村裏人都該去幫忙,最起碼也該去串個門,安慰安慰田鳳英。
然而,除了幾個本家以外,旁姓的連一個登門的都沒有。
田鳳英偶爾出門,也總感覺人們在背後指指點點。
誰都不是傻子,就像梁鳳霞說的那樣,當時沒反應過來,事後再一細琢磨,這事根本禁不起推敲。
人們當面不說,可背後誰不議論。
田鳳英自此變得神神叨叨的,張大柱更是沒了精氣神,每天都沉默寡言的。
任誰都看得出來,這一家子,算是完蛋了。
而另一邊的張崇興家,日子卻是越來越興旺。
噼裏啪啦……
一掛鞭炮在新房的院門口點燃,孫桂琴滿臉堆笑的站在門口,依着老理兒撒着小饅頭。
屯子裏的孩子圍在她身邊,伸長了胳膊接着。
“都有,都有!”
孫桂琴做夢都想不到,自己這輩子還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。
這一磚到頂的大瓦房,可着整個西河縣,除了縣城以外,絕對是獨一份。
“拿着,拿着,還有糖,人人都有。”
爬出去的小饅頭,還有糖塊兒,孫桂琴雖然心疼,可她也知道,這是張崇興在屯子裏露臉的大日子,這些東西不能省。
“嫂子,大興子有出息,你往後可有福嘍。”
“這還用說,別說咱們屯子裏,四圍八莊的打聽去,這麼有本事的,也就大興子一個了。”
“嫂子,你有福,生養了這麼個好兒子。”
孫桂琴聽着街坊四鄰恭維的話,笑得嘴都合不上了。
平時屯子裏有走動的,今天全都來了,燎鍋底的日子,家家戶戶都送上了一份禮。
禮不重,王家一碗麪,張家一盒火柴,孫家幾個饅頭。
但這是情義,不能看東西的多寡。
孫桂琴也拿出了乾果和糖來招待,大席擺不起,不是捨不得,而是沒那麼多材料。
真要是請上一頓飯,張崇興全家一年的口糧都得搭進去。
“大興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