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青眉心緊緊擰成一團,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沉鬱,周身滿是壓抑的焦灼。
陸墨霖緊緊抿着薄脣,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,自始至終一言不發,唯有眼底翻湧着難以平復的情緒。
兩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,謝無戈所言,字字都是戳破現實的真話。
這京城,本就是天子腳下,是皇帝一手掌控的地盤。
他們縱使有再大的能耐、再強的勢力,終究抵不過帝王一句輕飄飄的指令,擋不住鋪天蓋地的皇權威壓。
唯有徹底離開京城,跳出皇帝的勢力籠罩,楚音姝才能真正脫離險境,求得片刻安穩。
可道理都懂,心底的不捨卻如同藤蔓般瘋狂纏繞,勒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們誰都捨不得,捨不得讓她就此離去,捨不得就此與她分離。
“我……”楚音姝緩緩開口,嗓音沙啞得厲害,帶着濃濃的哽咽,眼底早已蓄滿了淚光。
“我不走。你們都傷成這般模樣,我怎麼能獨自離開?”
“你走了,我們才能安心養傷,不必再分心顧念。”
陸墨霖沉聲開口,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,可細聽之下,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你留在這,我們始終無法放下心,處處受制,步步分心。”沈慕青抬眼看向她,目光裏滿是複雜的疼惜與無奈。
楚音姝怔怔望着眼前兩個滿身傷痕的人,滾燙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着臉頰不斷滑落,打溼了衣襟,也砸在了心頭。
謝無戈靜靜立在一旁,冷眼瞧着三人之間難捨難分的拉扯。
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,有唏噓,有感慨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。
他沉默着等了片刻,眼見氣氛愈發壓抑,終究是沉聲開了口:
“楚娘子,無論你最終是否願意前往漠北,今夜,你必須離開京城。
方纔刺客行刺已然失敗,以帝王的心性,天明之前,必定會派出第二波殺手趕盡殺絕。
你若執意留在此地,無疑是讓太傅與侯爺,心甘情願爲你赴死,替你擋下所有殺身之禍。”
這話如同驚雷,狠狠砸在楚音姝心上,讓她渾身猛地一震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謝無戈目光沉靜地望着她,眼神篤定而鄭重,一字一句道:
“跟我走,我以性命擔保,必保你和孩子一路平安,毫髮無傷。”
恰在此時,鈴蘭懷裏的歡歡輕輕動了動,小腦袋往溫暖的懷裏又拱了拱,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:“孃親……”
那軟糯的童音,瞬間戳中了楚音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緩緩閉上雙眼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,微微顫抖着。
再睜開眼時,眼底的慌亂與不捨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斷。
“好,”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雖輕,卻無比堅定,“我跟你走。”
聽到這三個字,陸墨霖垂在身側的拳頭驟然攥緊,指節泛白,鋒利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皮肉裏,留下幾道深深的印痕,他卻渾然不覺疼痛。
沈慕青緩緩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心口,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。
他們都比誰都清楚,這是當下唯一的選擇,也是最好的出路。
可心裏清楚是一回事,真正坦然接受,又是另一回事。
剜心般的不捨與痛楚,早已淹沒了所有理智。
“我送你們出城。”陸墨霖猛地轉身,背對着楚音姝,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眼底的失態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待到城郊,便由謝無戈的人接手,我即刻回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