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國棟一屁股坐到沙發上,氣還沒喘勻。
跑了三層樓梯的後遺症讓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喘意,但嘴上完全停不下來。
他把林宇電話裏說的方案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。
靈夢AI的商業化合作,雲瀾科技全面接受條款,產品上線,開發者頁面標註江海大學人工智能學院,五五分成的收益結構,初步估算能覆蓋學院後續三到五年的全部建設經費。
越說越快,到最後乾脆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轉了兩圈,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節奏。
“你聽見沒有?三到五年!全覆蓋!不用你再翻那個通訊錄了!”
陳千仞摘下老花鏡,慢慢放在桌上。
他沒有馬上說話。
張國棟本以爲這老頭會拍桌子叫好,或者至少像自己一樣在屋裏轉兩圈。
但陳千仞只是盯着面前那三頁校友名單,看了很久很久。
辦公室的燈管有一盞接觸不太好,時不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。
“這些事,林宇甚麼時候定下來的?”
張國棟愣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的角度,他沒預料到。
“應該是……這幾天的事吧。和雲瀾科技那邊的合同細節,他好像一直在推。”
陳千仞的嗓子有點幹:“那你怎麼不早說?”
“我上哪兒早說去?”張國棟一臉委屈,兩手一攤,
“林宇現在保密等級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出門有車隊跟着,手機信號動不動就被屏蔽,上回我給他打電話,嘟了十七聲才接通,背景音裏還有個男的在說'通話時間不要超過三分鐘'。
我就是想聯繫他,人家也不一定讓我聯繫啊!”
陳千仞沒再追問。
他把那三頁校友名單慢慢疊起來,一頁壓一頁,對齊了邊角,放進了右手邊的第二個抽屜裏。
手指在抽屜邊緣停了一下。
張國棟注意到了這個動作。他認識陳千仞快二十年了,太清楚這隻手的習慣。
這是老陳每次做完一個重要決定時的小動作,手指會在桌沿或者抽屜邊磕一下,像是在跟甚麼東西做一個無聲的交接。
抽屜合上了。
陳千仞靠回椅背,看着天花板上那盞接觸不良的燈管發了會兒呆。
“校友會的活動,先不取消。”
張國棟皺起眉頭。
“不取消?”
他往前探了半個身子,語氣帶上了幾分不解。
“老陳,林宇那邊有錢了,學院的窟窿堵上了,咱就別再喊人家捐款了吧。
說句不好聽的,這幾年每年都搞這個,人家從咱們江海大學走出去,本來就沒遇到多好的出路,一年掙多少錢大家心裏都有數。
年年被叫回來掏錢,嘴上不說甚麼,心裏能不涼?”
他難得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。
“有幾個校友跟我私下聊過,說每次接到通知就頭皮發麻。來吧,一桌子領導敬酒,走的時候還得掏個紅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