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守祕密 她心中定滿是本官,喜愛本官,…… (1/6)

第88章 守祕密 她心中定滿是本官,喜愛本官,……

“我原是發現不了。”

司徒山緩緩道:“絕戶本就鮮少有人在意, 自升了戶曹佐,我成日繁忙,便很少再去鄉里村裏看望他們。可我記着每個人的名字, 只要是我管過的那些村,就像方纔躺在這裏的孫評事。他從小無父無母,我從前當里正, 也就偶爾給他送幾頓飯, 後來他爭氣, 村裏各家各戶湊了錢供他讀書,沒想到一考便中了明經,眼下竟成了大理寺評事。”

“新歲過後, 我手頭的事難得清了些, 比穗穗鬆快,便想着回去看看。我敲開一戶門, 無人應,再敲一戶, 還是無人。我與鄰里打聽, 他們只說這孩子似是打哪日起,就再也沒見過。當時,我只是想他們都還年輕,應是去外頭打拼去了。”

話到此處, 司徒山的聲音開始發顫,“直至今年三月,我跟着縣尉大人去長安辦事。三月春光,曲江池邊處處設着燒尾宴,新晉的進士們聚在一處,好不風光。我恰巧從旁路過, 就聽有人笑着誇讚‘周兄不愧是寒門貴子,真有本事。聽聞你是渭南縣大連子村人,父母在饑荒裏去了,無親無眷竟還能苦讀中第,實在令人佩服’。”

“我當時心裏便覺不對!”

司徒山擡起眼,“大連子村姓周的只有周小五。我拉人打聽了名字,面前之人竟真叫周小五!周小五明明字都認不全幾行,又怎麼會高中明經?他明明不長這副模樣,如何敢稱是周小五?那真正的周小五,到底去哪了?”

“有了這樣的事,我便專門往渭南縣幾家村落跑,卻發現那些絕戶,但凡十六至三十的,竟個個不在家,個個都不見了!我心裏愈發生疑,便又折回長安去打聽。畢竟我是渭南縣的戶曹佐,便尋了藉口查探那些報稱渭南縣籍的新晉士人。他們或是入了弘文館,或是新科明經及第,或是入贅了長安的望族......”

司徒山悲憤道:“世上怎會有這般巧事?怎會個個都有同名同姓的人,偏生籍貫一樣,身世一樣,臉卻不像?還全都是渭南縣的絕戶子弟?”

“可我還是不敢確定,便私下暗查。渭南縣掌戶籍的,除了我,便是手底下的主典文書,再就是上頭的司戶參軍。我便偷偷跟着他們,等啊等,熬啊熬,終於撞見我跟蹤的那名暴吏,竟一鋤從後把一個少年活活鋤死了!而後他們擡着那少年的屍身,隨意挖坑掩埋!”

一旁的陳百萬癱在地上,驚呼道:“他們、他們竟敢幹這樣的事!那是活生生的人!”

陸瑾眸色驟寒,睥睨着他,“你也知曉那是活生生的人?你也知道如今是太平盛世,斷不會有這麼多無辜百姓平白暴斃?你怎會不知?你分明清楚得很......大理寺在你這小小的典吏家中,搜出了多少金餅?長安縣戶曹章翼不過是提前改籍除戶,便收六塊金餅。”

“一層層盤剝,一條條人命,匿在你這方寸宅院,竟搜出整整一箱金餅。數一數,足足七十二塊。陳百萬,這七十二塊金餅,是幾條人命堆出來的?”

陸瑾俯身,“你從前當過村正,沒見過這些少年郎?沒經歷過當年的大饑饉?王倉,是你村的吧。卒吏所供,他的屍身在魚塘裏被大石壓着,壓了兩年,大理寺連骨頭都撈不出幾塊。”

沉寂過後,有甚麼東西,在陳百萬心裏崩裂。

王倉......當時底下人報的是他失足溺亡,他還覺得可惜。

他忽記起自己離村那年,王倉才十三歲。

他最愛蹲在塘邊抓魚,每次抓着大魚就跑過來,舉得高高,村長,你看!這是我抓的最大的魚,快拿着!

大饑饉時,他問過他。

村長,你咋叫百萬呀?是不是意味着咱村日後能種出百萬石糧食。

“王倉......”

陳百萬口中反覆喃喃,兩行濁淚竟毫無預兆滾落。

金餅太沉。

沉得他忘記了那些苦日子,沉得將他的良心壓沒了。

陸瑾直起身子,不再看地上之人的虛情假意,“押入大理寺獄。”

他們被拖拽踉蹌,垂垂落淚。

一旁的張餘聽了這些說辭,連忙解釋,“少、少卿大人,小的知錯!可小的只是求着改籍除戶,小的從始至終,從未參與殺人。”

陸瑾望着他惶恐的模樣,輕輕嘆了口氣,“張大牛在大理寺門口跪着,讓本官對你網開一面。此事,想來你並未與他說。”

又是一陣沉寂。

張餘忽而擡起頭。

他雙目赤紅,“我不要他跪着,他跪着幹甚麼,他爲何總是這樣老實懦弱!”

“他是你父親。”

“可當他的兒子又有甚麼好?只能生來爲商!”

張餘吼道:“而你們這些人,喫着我們販來的糧,用着我們運來的布,穿戴着我們淘來的珠玉,轉頭就把我們踩在腳底下,高高在上地嫌我們滿身銅臭、低賤......我若生在尋常百姓家,憑我的心思,必當平步青雲,哪裏用得着冒籍,哪裏用得着看旁人臉色......”

很快,他竟狂笑起來,笑得眼淚都淌了,“都是命,都是這腌臢的命。陸瑾你生來就是世家,又怎會懂我們商人拼盡全力,連個擡頭的機會都沒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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