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炸藕盒 貓貓狗狗,就得挨在一塊兒睡
二更初, 人定時分,長安街鼓早已歇聲,坊門緊閉。東市各家鋪面盡數上板落鎖, 一片漆黑。
唯有張家魚肆內外還亮着昏黃燭火,還有哭嚎聲傳出。
萬年縣縣尉杜宇早已在此等候,一見陸珩, 他立刻迎上前。畢竟是夜裏的命案, 崔執也立在一旁。
“陸少卿, 您來了。”
杜縣尉神色凝重,“此人死狀怪異,非同尋常, 下官不敢擅斷, 這才連夜派人請陸少卿親自過來。”
陸珩瞥了崔執一眼,往魚肆裏頭走, “無礙,從頭報來。”
“回少卿大人。”
孫仵作拱手一禮, “死者張寶信, 年二十六,便是這魚肆的主人。經小的查驗,死者死於溺水窒息,口鼻之中有溺痕, 衣衫凌亂不堪,有不少掙扎痕跡......死時應在今日約莫戌時初,距此刻不遠,死後不久便被人發現。”
陸珩垂眸望去,“一個日日與水打交道的賣魚郎主,竟會溺死?”
孫仵作摘下手衣, 疑惑回:“正是如此,少卿大人。您且細看......此人死相,實在是有些奇怪。”
陸珩走到魚肆裏頭,撕心裂肺的哭嚎聲更是響亮。
張寶信的母親韓氏癱坐在地上,哭得幾乎暈厥,“寶信啊——我的寶信,你怎麼死得這麼慘啊!寶信——”
張寶信的屍身已被人從缸中擡出,放在空地上。
屍身周圍,滿地都是活蹦亂跳的魚蝦,不少已經奄奄一息。有幾條大魚鼓着魚鰓艱難呼吸,尾巴時不時回彈。
這些圓瞪的魚眼,竟似是齊齊盯着地上的張寶信。
孫仵作回稟:“少卿大人,張寶信便是溺死在這口大缸之中。”
陸珩低頭看向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。
缸中還浮着幾塊未化的碎冰,冰水之中,有一羣模樣怪異的魚。它們兩隻眼睛全都長在一側,扁扁平平,看着十分詭異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是比目魚。”
孫仵作擦了擦汗,“韓氏發現張寶信時,他整個人都沉在缸底,被比目魚裹着、埋着,渾身上下都壓着魚。是我們方纔費了力氣,纔將他從魚堆裏拖出來。”
陸珩皺了皺眉,“既是浸在冰水之中,屍身變冷更快,會不會誤判死時?”
“少卿大人儘可放心。這張寶信的魚肆生意極好,每日酉正時分便會關門落板。”
孫仵作自信回道:“隔壁幾家鋪面的人,那時還與他說過話。因此他的死亡時辰,確確實實便是在酉正前後。”
陸珩微微頷首,目光從水缸、屍身、滿地亂蹦的魚蝦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了對面的牆壁上。
牆壁上的墨跡已然乾涸發黑,細看竟是用布條蘸取墨水寫成,筆鋒凌厲刺目——
得成比目何辭死,願作鴛鴦不羨仙。
陸珩又蹙眉,“《長安古意》?”
崔執也跟着進來,揚聲道:“正是《長安古意t》中盧照鄰的名句......意爲只要能像比目魚般形影不離,就算爲此赴死也心甘情願,只願化作成雙成對的鴛鴦,便是神仙也不羨慕。寫的是男女情深,至死不渝。”
陸珩嘖了一聲,“盧照鄰此人,我在咸亨四年進士及第時與他有過幾面之緣。他是文壇鬼才,詩風綺麗,性情卻孤高沉鬱,他的詩竟在這兒。”
“這便是最奇怪之處。”
崔執沉聲道:“依我看,此案極有可能是情殺。”
陸珩睨了崔執一眼,“不過兩句情詩,便是情殺了?”
“陸少卿不知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