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第376章 【番外】重逢篇(羣像):昔去雪如花,今來花似雪(下) (1/6)

第376章 【番外】重逢篇(羣像):昔去雪如花,今來花似雪(下)

【番外.重逢篇】昔去雪如花,今來花似雪(下)

宣白鳳的優點,是很能發現別人的好。

缺點,也是很能發現別人的好。

有一年,謝秀衣不顧車馬勞頓,匆匆趕回京城。本以爲又是一場大動干戈,不料宣白鳳已經快刀斬亂麻,將駙馬連人帶家當一起丟出了自己的府邸。

謝秀衣抵達府上時,宣白鳳正在剝蟹。上好的桂花酒釀蒸出的青蟹,去年埋在樹下的酒釀,桌上擺着精緻的茶點。宣白鳳倚着涼亭的柱子,拿着蟹八件的剪子咔擦咔擦剪切螃蟹的腿。謝秀衣披着裘衣、面色微白地步入院中,遠遠地便看見宣白鳳眼眸一亮,舉着螃蟹對她揚了揚,熱情道:“秀衣,來喫螃蟹啊!”

謝秀衣走得氣息微喘,一聽這話險些沒閉過氣去。她扶着拱門,隔着半個院子,看着宣白鳳從涼亭柵欄中翻出,笑容更勝正午的陽光。

提前一年遞交奏摺,數月前便輕裝簡從、快馬加鞭從邊城趕回,只爲赴這團圓的佳節。謝秀衣知道宣白鳳雖然嘴上不說,心裏卻對駙馬有愧。然而今時今日,恰如彼時彼刻,謝秀衣又一次論證了人性經不起推敲的鐵律。

謝秀衣看着宣白鳳走到近前,牽過她的手,習慣性地將她冰冷的手指包入自己滿是厚繭的掌中搓熱。她面上看不出甚麼,一邊引着謝秀衣朝涼亭而去,一邊爽朗地笑着:“今年的蟹膏滿肉肥,配着桂花酒滋味甚是醇美。不過螃蟹性涼,你至多隻能喫一隻。肉可以多喫些,膏我給你剝好,你只能嘗一勺。平日裏你不能飲酒,倒是能借此咂摸個味。宮裏送來的月團涼透了,攙了豬油的餡兒油膩得很。你還是喫我備下的鮮花餅吧,我讓後廚減了糖,你應當會喜歡。”

謝秀衣再如何沒胃口,在宣白鳳這段極具感染力的說辭下也有了興致。涼亭支着屏風,生了火爐,謝秀衣入座後便袖手一旁,等着她的君主替她剝蟹。她們默契地沒提早已備下的酒盞本是爲了誰,也沒提白鳳興致勃勃地挖出酒罈子是想與誰舉杯。宣白鳳將拆下的蟹整齊地碼在盤裏,至於蟹膏,不多不少,正好一勺。

謝秀衣品蟹時,宣白鳳一杯酒已經下肚。她晃着酒器望着天邊明月,轉頭,露出微醺的笑臉:“謝安淮那小子呢?”

“沒來。”謝秀衣用尖頭的筷子夾着蟹肉,緩緩往嘴裏填。她能喫上這些的機會不多,定要細細品嚐不可,“即便是雙生子,也沒有無時無刻都要黏在一起的說法。他年歲也大了,該出去結交一些好友了。如此佳節,多是文人墨客附屬風雅的酒宴,你還擔心他無處打發時間?”

“……你是不是說了甚麼很失禮刻薄的話?唉,也罷,那怎不和家人團聚?”

謝秀衣神色微冷:“謝家?有甚麼好聚的,左不過是笑裏藏刀、虛與委蛇。我身子不好,還是少受些氣。”

宣白鳳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跟着我這不成器的主公,讓你受了許多委屈。”

“主辱臣死,你知道這個道理,自然再好不過。”謝秀衣用巾帕一點點地擦拭手指,對外她總是笑着,可對白鳳卻連一個好臉色都欠奉,“能讓他活着離開此地,已是我看在這今日月圓與你的情分之上。但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舌頭,我便會讓他再說不出冒犯的話來。”

“……”宣白鳳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,她其實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,“京中局勢,你也不是不知。我這皇儲之位,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空中樓閣。但我既然坐過這個位置,日後無論誰上臺都不會放過我。他不過是聽信他人讒言,試圖藉此試探一二。”

謝秀衣挑了挑眉。她的耐心逐漸告罄。

“其實他還是有許多優點的,比如說長得好,溫柔,不會隨便發脾氣。即便一些落在別人身上都值得大發雷霆的事,他卻只會溫溫和和地說無妨,放着我來。而且他打理內務也是一把好手,大的本事沒有,但勝在一個體貼細緻。唯一的問題就是太過多情,但我原也是喜歡他這性子。他只是小心思多,以爲我已失勢,害怕日後受我牽連,這纔出此下策。否則以他的性子,給他八百個膽子,他也是不敢的。”

白鳳說着說着,仰頭將殘酒一飲而盡。她抹着嘴,大笑:“好了好了。秀衣,你別這麼看我!我知道不行,確實不能小事上井井有條,大事上卻拎不清。置若罔聞便是動搖,錯讓人以爲高山可越。更何況我不在乎,卻不代表你們也要忍受流言蜚語。放手去做吧,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度。”

謝秀衣深吸一口氣,一忍再忍,纔將胸口的鬱氣嚥了下去:“若你只求如此,又何必成親?養一兩個面首不行?你成親,便是承認了他們與你平起平坐的地位。上一位駙馬便是借了你的名義結黨營私,禍臨鄉里。你說你欣賞他向上爬的野心,卻差點被他拉進泥潭裏。”

宣白鳳笑着搖頭,大手一伸便揉亂了謝秀衣的髮髻。不等謝秀衣動怒,她又悠然道:“你知曉的,若不能以身作則,我又如何讓人相信我有一個大同盛世的願景?”

謝秀衣甩開宣白鳳的手,忍氣整理髮髻:“何必?你是皇儲,你本就有這個權力。你放棄這些,也不會有人贊同你、欣賞你。若要吸引更多人的追隨,你更應當彰顯自己的權力。你足夠強大,天下有識之士纔會追隨你、敬仰你。無論他們心繫蒼生還是渴望錢權名利,他們想看到的是你有打破陳腐舊規、逾越一切的實力。”

說到這裏,謝秀衣將聲音放輕,既是勸慰,亦是誘哄:“白鳳,權力不問善惡,不問對錯。君主可以殘暴,可以奢靡,卻唯獨不能是個無慾無求的聖人。世人因慾望而攀登,立於衆生之巔的君王本就是一切慾望的容器。你若無慾無求,只會令人感到恐懼。”

“我怎麼就無慾無求了?”宣白鳳納悶,“我是不想喫蟹,還是不想喝酒?前陣子我們還爲讓將士三天喫一口肉的事吵起來呢,這不算欲求?”

“你莫要曲解我的意思。”

宣白鳳曲指湊到秀衣額前,秀衣偏頭躲避,卻還是被崩了個腦瓜崩。

“知我者謂我心憂,不知我者謂我何求。

“秀衣,你是知我者嗎?”

……

“興太祖宣白鳳,天載亥巳八零年生,卒年不詳。她是神舟大陸動盪年間的政治家、思想家與‘文成盛世’理念的開山者。世人皆知,興國的前身是鹹臨國,興太祖宣白鳳原是鹹臨國皇儲。可長達數十年的皇儲生涯,最終於亂世隱沒。她的兩位嗣子推翻了鹹臨的統治,締造了後來的文成盛世,並將其追封爲興太祖。史書上,對這位中興之主的評價可謂有趣,宣白鳳既是鹹臨的亡國之君,亦是興國的開國元祖……

“爲甚麼說文成盛世理念的開山者是興太祖?這便要從興太祖的生平說起。大同之說起源於五轂國,但分崩離析的人皇氏後裔並未正確保留且傳承五轂國的理念。在世人皆認定大同之說應順應朝代而亡時,興太祖是唯一一個用自己的一生踐行此念之人。

“興太祖爲皇儲時,不惜皇儲之身遠赴邊疆,保境息民,安邦定國。在她治下,百姓安居樂業,軍隊與民間皆推行數算識字。我們都知道,文成盛世最重大的舉措之一便是‘開民智’。而安君與嘉禾公主自幼追隨興太祖與明賢公活躍於戰場,耳濡目染,自是受到了深遠的影響。在興太祖的以身作則下,纔有了安君與嘉禾公主兩位貼近民衆的聖君。嘉禾公主會捋起袖子步入農田,安君也會喬裝混入民間,是以民間纔有這麼多兩位的奇聞軼事,可見他們備受民衆愛戴。

“興太祖在位三十餘年,無一日奢靡怠惰。她勵精圖治,身先士卒。正如明賢公爲其註文所言,雖承天命於社稷飄零之世,卻無一日因榮華而忘國之憂恥。”

站在講臺上的導師輕咳兩聲,手一揮,空中便出現了一副古老的人像。

分享本章
你剛剛閱讀到這裏

返回

返回首頁

書籍詳情
分享本章

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