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 9 章:反噬
顧向陽擡頭緊緊盯着孟書記，一臉緊張，等待着命運判決。
孟書記見狀，聲音更加和緩：“經過組織幹部們的幾次討論，顧大海這樣的情況，雖然不能被評爲烈士，但確實是爲了救人壯烈犧牲，可以按照犧牲來發放撫卹金。”
“排長的撫卹標準是550元，已經在走最後的審批流程，快的話這兩日就能下來。”
排長？
顧向陽眸光微動，顧大海這些年回家探親，從來沒提過自己成排長了，每個月寄回來的補貼也固定在5塊。
據他所知，作爲排長每個月補貼最低也有20元。
轉念一想，在顧大海還活着的時候，每次回家大包小包，他們兄弟姐妹能有新衣服新鞋子，連着喫一段有肉有蛋的。
他離開後，吳來娣也能偷偷給他們塞一口喫的。
恐怕顧大海也知道爹孃偏心，所以偷偷給自家留後路，可惜——他死的太早了。
顧向陽眼眶一紅，眼淚就開始往下掉，他忍着沒發出聲音，這幅無聲掉眼淚的模樣更招人同情。
孟書記連忙遞給他一塊帕子：“孩子，別哭，以後你們生活上若有難處，就來找我，能幫忙的，我們肯定是會幫忙的。”
顧向陽擦了擦眼角，眼淚還是止不住，吸着鼻子說：“感謝領導，感謝黨和組織，我爸雖然沒了，但有組織的認可，他這輩子也值了。”
“哎，你是個懂事孩子。”孟書記也怕家屬鬧，見他無聲無息的哭着，口中還感謝黨和國家，頓時感慨起來。
不愧是爲救人犧牲的同志，家裏孩子也這麼有覺悟。
顧向陽見他神色感慨，知道機會到了，欲言又止。
“孩子，有事兒你只管跟叔叔說，我們儘量幫忙解決。”孟書記忙道。
說完又有些後悔，怕孩子不懂事獅子大開口，直接開口要工作那就難辦了。
顧向陽紅着眼眶看了他一眼，微微低下頭，好一會兒纔開口：“書記，我知道不該給大家添麻煩，但——自打我爸走後，爺奶就越發偏心，整日罵我媽罵我們兄妹幾個。”
“我媽實在是受不了了，沒辦法只能帶着五妹改嫁了，如今二房只剩下我們兄妹四個，每天干的多，喫得少，就這爺奶還是不滿意，罵我們都是喫白食的。”
孟書記臉色變得不對勁起來。
他可記得上次顧大海老爹過來，口口聲聲說兒媳婦守不住，聽到消息就吵吵嚷嚷要改嫁，他們知道新中國不提倡守寡，所以才同意了。
當時他還誇老人家有覺悟，結果聽孩子這番話，其中還有隱情。
顧向陽吸溜着鼻子，聲音更低了：“叔，我才十四，二妹十歲，三弟八歲，四妹才五歲，五妹我媽帶走了，不用我們養，可靠我一個人，實在是沒法養活弟弟妹妹啊。”
孟書記擰緊眉頭：“你自己還沒成年怎麼樣，別擔心，等撫卹金髮下來，足夠把你們兄妹幾個養到長大成人，等長大就好了，你們自己就能賺工分養活自己。”
“可，可是撫卹金到不了我手裏。”
顧向陽捂住臉：“我昨天聽到爺奶商量，說等撫卹金一到手，就要把我們幾個趕出家門自生自滅，錢他們要用來添補三房。”
“甚麼！”孟書記不敢置信。
他知道有些老人偏心眼，可拿老二的撫卹金去補貼老三，壓根不管孫子孫女的也是少見。
顧向陽哭得不行，聲音卻清晰無比：“是真的，我晚上起夜聽得清清楚楚，還說撫卹金肯定夠給三叔買個工作。”
“書記，我也不想鬧，可，可錢都給三叔買工作了，我跟弟弟妹妹咋辦啊，我們總不能餓死，您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？”
孟書記心底嘆氣，起身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：“孩子，你來找我是對的，這事兒我研究研究，肯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。”
“謝謝書記，您放心，我是家中大哥，一定會把弟弟妹妹照顧好的。”
顧向陽沒死纏爛打現在要答覆，再三感謝後就轉身離開了公社。
孟書記走到牀邊，能看到小孩兒慢吞吞離開，長得還算高，但人瘦巴巴沒有一點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