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又是幾月過去。
老家院子裏的梧桐樹葉子從綠變黃,又從黃落盡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如今周元已經放了寒假,每天早上在樹下盤坐行炁的時候,呼出的氣息已經能凝成白霧了。
這幾個月裏,他體內的先天一炁和穢炁比例終於達到了一比一。
那種感覺很難形容。
如果說之前他體內的炁息像是一缸渾水,清濁混雜,分不清哪是哪。
那現在就像是一杯放了太久、已經沉澱下來的茶水,清的在上,濁的在下,界限分明,卻又同在一杯之中。
先天一炁輕盈通透,在三丹田中緩緩流轉,像是春天的溪水。
穢炁凝成的三粒丹丸則沉在各自的丹田深處,厚重、凝實,像是溪底的三塊石頭。
一清一濁,一輕一重,一動一靜。
涇渭分明,卻又相安無事。
周元行完大周天,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,從蒲團上站起來。
膝蓋上沾了一點霜,他彎腰拍了拍,轉身走回屋裏。
堂屋裏已經貼上了春聯。
紅紙黑字,是周豐親手寫的。老爺子的字算不上好看,但筆鋒有力,透着一股子倔勁兒。
上聯寫的是“一門天賜平安福”,下聯是“四海人同富貴春”,橫批“五福臨門”。
周元站在門口看了兩眼,心想爺爺這字倒是比去年又進步了些。
“元元!”
周豐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,中氣十足,“去把桌子擦了,你爸一會兒就回來,咱今兒個早點喫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周元應了一聲,去拿抹布。
今天是臘月二十九,明天就是除夕。周雄一大早就開車去了縣裏,說是要再置辦點年貨。
周元心裏清楚,置辦年貨是假,去超市把賬結了、給員工發紅包是真。
這幾年周雄的超市生意越做越大,從縣城開到了市裏,連鎖店開了七八家。
逢年過節該有的表示一樣不能少。周雄雖然嘴上不說,但做起事來從來不含糊。
至於周元他媽陳惠玉,卻要比周雄更忙一些,手底下幾個藝人,過年正是跑通告的時候,前幾天來了電話,過年先不回了。
也是沒辦法的事情。
周元把八仙桌擦了兩遍,擺好碗筷。
院子外頭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,緊接着是車門開關的動靜。
周雄拎着大包小包推門進來,臉凍得通紅,嘴裏呵着白氣。
“凍死了凍死了。”
他把東西放在地上,搓着手走到爐子邊烤火。
周豐從廚房探出頭來:“東西都置辦齊了?”
“齊了齊了。”
周雄指了指地上的袋子:“魚、肉、雞,蝦……還有您愛喫的醬肘子,元元愛喫的點心,都買了。對了,我還給元元從超市庫裏拿了身新衣裳,大年初一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