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產翁 ……
大黃犬跑到少女身邊站定, 搖搖尾巴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望着眼前一行人,完全沒有要攻擊人的意思。
謝婉鳶這才鬆了口氣, 目光卻不由悄悄瞥向霍巖昭, 卻見他朝自己也看了過來。
她立刻低下頭去掩飾,佯裝未察覺,面頰卻不覺地飄上一抹紅暈。
霍巖昭打量她一眼, 見她無事,目光便未再停留, 轉而看向那隻黃犬和它身旁的少女。
謝婉鳶這才擡眸,只見那少女撫了撫黃犬的腦袋, 對他們一行人道:“不好意思啊各位,它叫阿黃, 性子很溫順的,絕無要襲擊人之意。待我回去好生跟它講講道理,下次不準這樣了。”
少女頓了頓, 又解釋道:“我帶它出來是爲防蛇,最近不是部落裏鬧蛇妖嗎?如此以來, 蛇妖應當不會來這裏的, 你們放心。”
霍巖昭目光微沉, 卻未將已查明蛇妖咬死人爲人爲一事坦然相告。
謝婉鳶覺得少女性子純真,便擡手指向前方不遠處那個孕夫模樣的男子, 問道:“姑娘可知……那人這是在做甚麼?”
少女順着衆人疑惑的視線望去, 目光了然:“那個孕夫啊……不必大驚小怪, 這是我們部落的習俗。家裏孩子快生了,男子便裝扮成孕夫出來走走,對外宣稱孩子是自己所生。”
“待家中產婦真正生產時, 他們還要假裝呻吟,模仿產婦痛苦的表情與臥牀姿態,似乎只有這樣,他們心裏才踏實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帶着幾分譏諷:“就像今日你們見到的那位娘子,生下孩子才幾日,就不得不下地勞作,這也是習俗。因爲我們部落裏,坐月子的是男人,碰不得鐵器,所以女子要照料他們,家中的勞作之事,便只能由女子來承擔。”
謝婉鳶聞言蹙眉,驚詫不已:“這算甚麼習俗?女子產後理應坐月子,好好休養,哪有立刻勞作的道理?若人人如此,誰還願意生育?”
少女輕嗤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憤懣:“在青藤族,女子地位本就卑微,這都是他們男人定下的習俗。要我說,部落裏鬧蛇妖,就是這些男人作出來的孽!”
“阿婭,休得胡言!”一個清朗的男聲插了進來。
衆人轉頭,只見黃偃青步履匆匆而來。
他認出霍巖昭,連忙拱手致歉:“原來是霍少卿與……夫人,多有冒犯。”
他雖已知曉謝婉鳶是那個聲名遠揚擅破案的若雪姑娘,但卻還是將她與霍巖昭當做了夫妻。
謝婉鳶臉頰微紅,立即澄清道:“黃公子誤會了,其實我們並非夫妻。只是先前爲隱瞞身份,騙了黃公子。”
黃偃青不好意思地一揖:“抱歉,是在下眼拙,並未看出端倪。在下倒是覺得,二位站在一起,確實頗有夫妻之感。”
霍巖昭聞言,脣角不覺微揚,謝婉鳶也心下暗笑,悄悄紅了面頰。
黃偃青轉向那少女,語氣嚴肅:“阿婭,這些習俗不必與外人多言,本就不是甚麼光彩的事。”
黃婭卻揚起下頜,反駁道:“既然知道不光彩,爲何不廢止?若非如此,部落裏怎會鬧出蛇妖傷人之事?”
“哪裏有甚麼蛇妖?”黃偃青無奈搖頭,“不過是條罕見的白蛇,又恰巧咬死的都是男子,才被傳得神乎其神。”
“纔不是巧合!”黃婭語氣激動,“蛇類之中,本就雌性蛇體型更爲碩大。這些年來,青藤族因‘產翁制’累死的產婦數不勝數。要我說,這巨蛇定是枉死產婦的怨魂所化,回來復仇的!”
她轉向霍巖昭等人,嗓音裏夾雜着不平:“你們可知,所謂‘產翁制’,就是女子生孩子前後,反而要伺候假孕以及假裝坐月子的丈夫。你們說,這公平嗎?”
衆人沉默無言,神色複雜。
“我知這不公平,”黃偃青輕嘆一聲,“我雖爲男子,但也不認同族內這般陋習。只是追根究底,這是祖宗傳下的規矩,很難違背。說到底,是因男子無法確定孩子是否親生,才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參與到生育之事中。”
他語聲堅定:“可我當然知道,孩子本就是母親所生,與其這般故作姿態,不如好生照料妻子。若他日我能繼承首領之位,必當設法廢止這陋俗。”
黃婭卻冷笑一聲:“你想當首領?還是先想想怎麼保住你這條命吧。”
黃偃青神色一頓,眉心擰了起來。
黃婭又看向霍巖昭一行人:“天色馬上黑了,你們似乎並無要離開部落之意,可是今晚要住下?若是如此……”
她頓了頓,嗓音壓低了幾分:“夜裏可要當心蛇妖出沒!”
霍巖昭一行人面色微沉。
陳三雖已知曉那蛇妖是利用雄黃粉刺激蛇而造出的假象,但依舊免不了倒吸一口冷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