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荷包 ……
謝婉鳶手中的匕首“咣噹”一聲掉落在地, 她望着霍巖昭,雙脣微張,卻似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, 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霍巖昭呼吸驟然停滯, 竟一時忘了傷口的劇痛,慢步走到她面前,關切地問:“你怎麼了?若雪……不, 鳶鳶……生了何事?”
他擡手想要拭去她臉上的淚,然而還未觸碰到她的臉, 謝婉鳶便偏頭避開。
她垂眸不語,淚水落得更洶, 砸在衣襟上,洇開一片溼痕。
霍巖昭順着她的視線望向昏暗的內室, 瞥見書案上凌亂的筆墨,以及牆角幾團被揉皺的紙團,心下一沉。
他顧不得傷口的疼痛, 咬着牙一步步挪進房中,彎腰拾起一團紙, 顫抖着手展開。
“和離書”三字, 如劍刃一般, 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窩。
他猛地擡頭,看向謝婉鳶, 嗓音近乎已經破碎:“到底……怎麼了?!鳶鳶……”
謝婉鳶也終於擡眼看他, 那雙曾黑白分明、滿是笑意的眼眸, 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絕望。
“我看了母親失蹤案的卷宗……”她一字一頓,哽咽着道,“你當年身患癔症, 你就是殺了我母親的真兇!是朝廷思及你家地位,不便懲處你,才只罰了你二十鞭以儆效尤。”
“可我竟……還相信你能助我查出真相……”她神色悽然,“真是可笑……”
“癔症?”霍巖昭瞳孔微縮,只覺不可思議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他眉頭緊蹙,傷處的血隨着情緒湧動滲出更多,染紅了他按住傷口的手指。
“我沒有患過癔症,三年前的事,我記得清清楚楚!我挨那頓鞭子,是因爲他們說我扯謊,說我是瘋子,爲了邀功不擇手段!”
他上前抓住她的衣袖,落下一枚鮮紅的血手印:“你要相信我!我看得真真切切,那個手背有刺青的男子當真進過你母親的書房。朝廷找不到他人,便認定是我胡言亂語……可你我現在已經知道,那人就是黃臨淵,他真的存在,這還不足以證明我沒有說謊嗎?”
“不足以!”謝婉鳶斬釘截鐵,用力抽回衣袖。
“若你所言屬實,爲何我從未聽你提起受過鞭刑?”她眼底閃過一絲質疑,“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,對不對?黃臨淵……或許只是你剛好撞見的路人罷了!”
霍巖昭連連搖頭,急切說道:“若我當初沒有親眼看見他、懷疑他,又怎會在大婚之夜拋下你去追他?我在婚宴上再次見到那個刺青男子,猶豫再三,才決定去追。”
他頓了頓,略一頷首:“是,我承認,我去追他一部分原因是爲我自己。被冤枉扯謊,是我這輩子洗不掉的恥辱!這三年來,我拼命研習查案驗屍,拼命習武,年紀輕輕便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,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親手揪出真兇,洗清這污名!”
“可除此以外,我亦知曉你想查清你母親失蹤的真相。你嫁給我,定有這層原因在。所以,就算是爲了你,我也要去追……”
謝婉鳶聞言,眼瞳輕輕顫動,心下終於有所動搖。
霍巖昭眼底湧上血絲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:“到了現在……你還是不信我嗎?”
謝婉鳶頓了頓,想到那份根本不可能造假的卷宗和醫案,終究悽然一笑。
她從袖中緩緩取出那份醫案,展開在他眼前:“你覺得,我是該信這鐵證如山的醫案,還是該信你?”
她目光冰冷,凝着一層霜:“這是卷宗裏,顧琛大夫親筆寫下的醫案,三年前,你曾身患癔症。此案爲保密,外人皆不知,但醫案中可是記錄得清清楚楚!”
“你若說是有人想作假,的確可以用特殊藥水浸泡紙頁,造出泛黃陳舊的假象,但兩年前已故之人的筆跡,又如何能僞造?這筆跡我已查驗過,的的確確是顧琛大夫的筆跡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霍巖昭不疊搖頭,呼吸愈發急促,又因中毒,體內氣血翻湧,眼前陡然一黑。
他踉蹌着靠到牆邊,強撐着身子,望着謝婉鳶的目光卻更加堅定:“定是有高人……可以模仿顧琛大夫的筆跡……”
“模仿?你覺得我分辨不出來嗎?”謝婉鳶緩步走過去,將醫案塞進他染血的手中。
“那你便自己去查,去對對筆跡!看看這世上是否有這般能以假亂真的模仿!看看你否能將這模仿筆跡的人給揪出來!”
霍巖昭捏着那張紙,手指不住地輕顫:“你……已經去過……軒和醫館了?”
謝婉鳶淡淡點頭,淚水早已流乾,嗓音愈發低沉:“去過了,也比對過了。霍巖昭,從今往後,我再也不會信你……”
“你等我……別走……我一定可以證明……”霍巖昭將醫案死死攥在掌心裏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我一定會找到證據,證明給你看,這字跡是仿的!我當真從未患過癔症!”話音未落,他便轉過身去,捂着傷口,跌跌撞撞地融進了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