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恩愛無比 “可是我的手被這老匹夫弄傷……
渝州城內, 官兵有條不紊地救援被戰火牽連的街道,昨夜杜懷禮的目標是蕭延的項上人頭和渝州城的兵權,因此他將帶來的人兵分兩路。一路由他帶隊取蕭延的項上人頭, 一路被他派去軍營,造成蕭延已反朝廷, 而杜懷禮則是帶着皇帝諭旨來平叛反賊, 順勢接管渝州軍營的假象。
很完美的計劃。
迎娶這種喜慶大事,免不了滿城慶賀, 可以說這時候從蕭延到最底層的士兵都處於最鬆懈的狀態, 也是渝州城最容易攻破
的時候。而杜懷禮手握皇帝諭旨,甚至收到過太后暗示, 必要時可以殺永華以作蕭延反亂的證據。
反正永華拆散蕭延和純娘是衆所周知的事, 蕭延爲愛復仇殺永華也很說得通。如此, 渝州兵不可能不聽朝廷。
怎麼看,優勢都在杜懷禮, 直到蕭延將長刀架在了杜懷禮的脖子上,杜懷禮還是想不明白, 怎麼就露了馬腳, 讓蕭延提前有了防備?
蕭延看着杜懷禮不服的神色,露出了個譏誚的笑, 他屈起長腿, 坐在沾血的臺階上, 手指彈了彈刀身, 叮噹金戈聲裏,映出杜懷禮被兩個士兵從後擒住雙臂壓着下跪的姿勢。
他道:“你們這些人啊,一直看不起我們,一口一個北蠻子喚着我們, 明明靠着我們才抵禦住北方胡騎,可總是將我們想象成未曾開化,只會殺人的蠻子。就連我收復燕雲十六州,創下了此等功績,進了長安,還要遭受士大夫問我是否茹毛飲血的侮辱,可以說你們輸給了你們的傲慢。”
“當然,其中還要感謝本侯早死的爹孃。”
老皇帝下令要諸節度使送親子進京爲質,老蕭侯和侯夫人第一個響應送上了一對親兒女,而且聽說進京時鬧了不少禮儀和文化上的笑話,給太后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。
或許正是如此,太后明知永華性子惡劣,長安高門無人敢娶,她還是敢下旨將永華賜給一個手握兵權的功臣,而給出的誘餌聽上去那麼華而不實。
“將本宮最愛的公主賜給君侯,本宮倒要看天下還有誰敢嘲笑北地爲南蠻之地?”
秦以前拼命學習周禮,想被中原接受。不少少數民族王朝也改胡服、換文本、歸儒學,以顯示其文化與中原別無二致。
所以在太后眼裏,蕭延肯定會感恩戴德地接受賜婚,唯一值得頭疼的是如何說服向來獨斷專行,自私自利的永華接受送親隊伍裏多一支不由她調遣的軍隊。
蕭延回憶到了這裏,嗤笑了一聲。
只是太后不知道的是,在賜婚前一夜,李漁見到了杜懷禮的小兒子。
李漁曾陪蕭延來長安爲質,杜懷禮當年送來長安爲質的正是他的小兒子,時隔多年,這一次,他選的還是他的小兒子。
可以說他但凡不那麼偏心兩個嫡子,這個方略都沒那麼快露餡。
蕭延道:“不用懂賜婚旨意,我便猜出了太后的意圖。”
在所有節度使中,杜懷禮是地盤最小、兵馬最弱的。因爲他北有蕭延雄踞的北地,截斷了青州所需的木頭、礦產、甚至還有鹽;南有厲硯山所守的江南富庶之地,那裏有長江天險,易守難攻。
青州艱難夾縫求生,求的是兩大雄主互相牽制,誰都不敢擅動,然而蕭延越發壯大的實力,讓杜懷禮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打破平衡南下吞了青州。
杜懷禮是真坐不住,因此他這幾年對長安越來越忠誠。
忠誠,在這個羣雄並起,但無一家獨大的世道里,其實是最好的護身符。因爲每個人都想吞併別人的地盤,可又怕自己率先出頭,反而會被其他人聯手分而瓜之,所以沒有一個人敢動手,只能看着長安。
看着長安。
只要長安一聲令下,將某個節度使打成反賊,其餘人才可以心安理得去吞併他的地盤,而不必擔心後患。
可是長安也不敢隨意一聲令下,害怕引起各方節度使自危,引起天下大亂。
就是在這樣微妙的平衡之中,太后祕密召見了杜懷禮,杜懷禮自然是欣喜若狂,他甚至不放心將這種任務交給自己的兒子,而是選擇了親自上陣。
但也不能說杜懷禮失了智,千里來送人頭,因爲他很清楚在這個世道,長安還能續存,靠的就是平衡之術,青州弱小,但吞下北地後,也是一方雄虎,那麼太后費盡心機殺蕭延收兵權就毫無意義了。
在青州之後,太后一定安排了更多的螳螂來把北地切割分食。如果杜懷禮派出了兩個小子,他們未必能在比他們年長一輩、積累了厚厚軍功的各方節度使面前討得甚麼好。
只是可惜,杜懷禮的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,連分功的事都考慮到了,唯獨沒考慮到會兵折蕭延處。
杜懷禮聽完他的分析,仰天大笑:“你是個有成算的,也是個好運的,就連老天爺都幫你,可那又如何?我有皇帝諭旨,你殺了我,太后難道會無動於衷?你照樣會成爲衆矢之的,你猜猜看太后既然把肉分出去了,聞着味來的那幾只狼沒喫飽肚子,能甘願回去?”
換而言之,如今蕭延不反也得反,反正北境的地和兵長安肯定是分定了。
蕭延嗤笑了一聲:“杜節帥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個人?”
他伸手打了個響指,杜懷禮聽到一聲含淚的“蕭郎”,絕望地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