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聲沒有停。
就是在這個時候,有人喊了出來。
“清君側——!”
那聲音從人羣裏炸出來,又尖又利,被雨聲一襯,反而格外清晰,像一根釘子直接砸進了祭壇的石板裏。
雲瑤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然後她就看見了,從文武百官的隊列裏,有人動了。不是一個,是一羣,盔甲碰擊聲、靴子踩過溼地的聲音,混在雨聲裏,但她聽得出來。數十人,甲冑齊整,刀已經出鞘,從兩側向祭壇湧上來,速度很快,步伐整齊,不像是臨時起意。
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她心跳沒快,但腦子裏已經把這幾個字轉了一圈,早就準備好的。
靖王的人?還是靖王之外還有別的人?
她來不及多想,現場已經亂了。
先是驚叫,從人羣最外圍開始,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裏,一圈一圈往外炸,宗室裏有婦孺,有人跌倒,有人往後退,侍衛攔不住,人擠着人,傘撐不住,骨架斷了,嘩的一聲砸在地上。
典儀官的笏板直接脫了手。
他張嘴,甚麼都沒喊出來,就那麼傻在原地。
蕭琰站在祭壇上,沒有動。
就是沒有動。
甲士已經上了臺階,離他不過十幾步,他就那麼負着手,看着那羣人往自己這邊來,表情像是在看一場不怎麼有趣的戲,平靜到有點……漠然。
雲瑤在亂局裏,往祭壇方向走了一步。
侍衛攔住她,“皇后娘娘,先撤——”
她沒理這人,目光鎖在蕭琰身上,想看他的眼神往哪裏落,想看他下一步要做甚麼。
但蕭琰沒有看她。
他抬起一隻手。
就這麼一個動作,輕飄飄的,像是在揮去甚麼煩人的蚊蟲,但效果是從祭壇兩側的廊柱後面,突然出現了人,黑壓壓的,甲冑顏色和那羣叛軍的不一樣,腰刀已經出了鞘,人數是對方的三倍不止。
這也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但是他的。
雲瑤在心裏輕輕“嘖”了一聲,說不清是甚麼情緒,反正不是意外。
叛軍的衝勢猛地一頓。
前排的人剎住腳,後排還在往上推,隊形散了一截,有人往側面看,大概是在找援手,找靖王,然後就發現,靖王還跪在地上,四周已經有侍衛圍定,一動都動不了。
前路被堵,退路也斷了。
那個最先喊話的人,這時候才慌了,聲音再次扯開,“靖王殿下爲國爲民,皇帝昏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蕭琰開口了。
“拿下。”
就兩個字。
聲音不大,沒有破音,但像一塊石頭丟進水裏,把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壓下去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