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兵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只要價碼合適,肉隨時能拉過來。不過吳哥,那四百斤換一輛二手偏三輪的價錢,咱們還得再盤算盤算。四百斤肉放現在是個甚麼概念,你心裏比我清楚。”
吳松陽被噎得一滯,煩躁地擺了擺手,轉身就往辦公樓走,背影裏透着股氣急敗壞。
第二天清早,天剛矇矇亮,楊兵再次踏入鋼鐵廠大門。
吳松陽顯然是一宿沒睡好,眼眶下墜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,手裏卻攥着那把偏三輪的車鑰匙。
他快步走到楊兵跟前,將鑰匙重重拍在楊兵手心。
“三百五十斤!不能再低了!”吳松陽咬牙切齒,“這是我昨天拉下老臉跟後勤處扯皮扯出來的底線。你小子抓緊把肉落實到位,不然你叔我只能去跳什剎海了!”
楊兵利落地翻身跨上偏三輪,握住離合,猛踩啓動杆。
“等着卸肉吧。”
話音未落,偏三輪已經躥了出去,捲起一路嗆人的揚塵。
楊兵一路將油門擰到底,直奔水雲村。
剛到村頭,遠遠便看見老槐樹底下黑壓壓地圍了一大圈人。
沒有往日的喧鬧,空氣裏瀰漫着壓抑的氣氛。
幾聲乾嚎從人羣中央傳出。
楊兵眉頭一跳,猛捏剎車。
偏三輪在泥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車轍,穩穩停住。
他擠進人羣,一把拉住個漢子。
“怎麼回事?大清早的哭甚麼喪。”
那漢子雙眼無神地轉過頭,嘴脣哆嗦了好幾下,才擠出幾個氣若游絲的字。
“老趙家的根子,餓死了。”
楊兵心頭一沉,目光越過人羣的縫隙。
地上鋪着一卷破草蓆,草蓆邊緣露出一隻小腳,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着骨頭,連半點孩童該有的肉感都尋不見。
周圍的村民交頭接耳,聲音裏裹挾着化不開的絕望。
“老天爺這是要絕咱們的戶啊……”
“村西頭的河牀都裂大口子了,一滴水都見不着。再這麼熬下去,下一個指不定就是咱們自己……”
楊兵靜靜地站着,袖口下的雙拳攥得死緊。
這殘忍的時代洪流,他空有一個可以刷物資的空間,卻根本救不過來這天下千千萬萬張嗷嗷待哺的嘴。
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,楊兵轉身走向山道。
同情填不飽肚子,他現在能做的,只有把自己的日子先穩住。
進山後的景象同樣慘烈。
楊兵一路檢查自己設下的捕獸夾和繩套,運氣差到了極點。
折騰了大半天,除了兩隻野兔和一隻野雞,陷阱裏空空如也。
直到接近半山腰,纔在一個隱蔽的深坑裏發現了一隻摔斷腿的傻狍子。
將這可憐的收穫丟進空間,楊兵繼續往深山裏摸。
臨近正午,他終於摸到了那處隱祕的水潭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