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紅星鋼鐵廠的後勤辦公樓裏,吳松陽正端着搪瓷茶缸,跟李廠長交代着近期的物資缺口。
門被推開,楊兵拎着兩個紙包走了進來,隨手擱在兩人的辦公桌上。
“楊兵?這大清早的,你弄的甚麼稀罕物?”吳松陽笑着揭開紙包。
當看清裏面那塊生肉時,吳松陽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。
李廠長更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帶翻了手邊的墨水瓶。
“老虎肉,昨晚剛弄回來的,給二位領導嚐個鮮。”楊兵語氣平淡。
吳松陽和李廠長對視一眼,兩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。
下一秒,吳松陽直接衝出辦公桌,一把抓住楊兵的胳膊,上下左右狠狠摸索了一遍,連李廠長都繞着楊兵轉了兩圈,一雙眼睛恨不得在楊兵身上盯出幾個窟窿。
“你小子不要命了!那是老虎!你有沒有缺胳膊少腿?哪裏受傷了沒?”吳松陽的聲音都在打顫。
李廠長更是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去醫務室!現在就去!別是受了內傷你這小子硬抗着不說!”
看着兩位廠領導眼底那份毫不作僞的關切,楊兵心裏湧起暖意,微微後退一步,轉了一圈。
“毫髮無傷。我運氣比較好。”
兩人反覆確認楊兵確實連塊皮都沒破,這才雙雙脫力般癱坐在椅子上,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。
吳松陽大口喘着粗氣,指着楊兵的鼻子,半天沒罵出一句話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一拍桌子,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你小子,真他孃的是個妖孽!”吳松陽轉頭看向李廠長,李廠長點了點頭。
吳松陽深吸一口氣,直視着楊兵的眼睛。
“明天全廠大會!我親自上臺宣讀!你楊兵,就是咱們紅星鋼鐵廠新任的採購科科長!誰要是敢拿學歷說事,讓他自己去山裏給老子打頭老虎回來!”
楊兵站直身子,嘴角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。
“承蒙領導厚愛,楊兵絕不掉鏈子。”
出了鋼鐵廠,楊兵來到了全聚德門口,他目光在門口那幾個揣着手、縮着脖子的閒漢堆裏掃了一圈。
“劉展碩。”
牆根底下,一個穿着破舊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抬起頭。
那雙眼珠子在看清來人時,立刻迎了上來。
楊兵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他的袖管,直接往全聚德的大門裏拖。
“敞開喫,管夠。”
包間裏,烤鴨片成薄片,碼在白瓷盤裏。
劉展碩兩隻手左右開弓,麪餅卷着蔥絲蘸滿甜麪醬,狼吞虎嚥往嘴裏塞,喉嚨裏發出餓狼護食般的嗚咽。
半隻肥鴨子眨眼間就進了他的五臟廟,連桌上滴落的幾點醬汁都被他用手指頭抹乾淨舔了。
楊兵靠在椅背上,靜靜看着這餓死鬼投胎的做派,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叩擊。
劉展碩打了個響嗝,端起高碎茶水猛灌了一口,這才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丫子,一雙眼睛賊光四射地盯住楊兵。
“小爺們,烤鴨不能白喫。說吧,讓我幹甚麼刀頭舔血的營生?除了殺人放火,這四九城裏還沒我不敢應的差事。”
楊兵手腕一翻,一張一塊上連同一張蓋着紅戳的肉票,結結實實拍在八仙桌上。
“去信託商店,替我掌眼。”楊兵身子微微前傾,“一塊錢現大洋,外加這半斤實打實的肉票,買你今天這雙招子。看準了,東西我收;看走眼了,砸的是你的招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