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楊家的女人,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(1/2)

那根鉛筆被扔在桌角,旁邊是一張被戳出好幾個窟窿眼的草紙。

看見兒子進來,李秀梅滿肚子的委屈徹底繃不住了。

“兵子啊,媽求你了,明兒我死活也不去了!這哪是寫字,這簡直就是上大刑!”

李秀梅吸溜着鼻子,眼眶通紅,“那筆桿子比泥鰍還滑,我稍微一使勁,紙就破了;手腕子懸在半空,酸得連筷子都拿不穩。我認不認字能怎麼着!”

楊雯躲在門框後頭,心疼地看着母親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楊兵拖過一張板凳,在母親面前坐下,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,眼神透着堅決。

“媽,以前在鄉下,您想怎麼着都行,我由着您。”

楊兵的聲音不大,卻帶着一股懾人的分量。

“但這裏是四九城。我爸是鋼鐵廠副廠長,我是採購科科長,一雙雙眼睛全盯着咱們家。現在國家大力推行掃盲,您要是帶頭逃課當落後分子,那是拆我和我爸的臺。”

李秀梅愣住了,揉着手腕的動作一頓。

“字難寫,手腕疼,那就練。哪怕一天只認一個字,也得硬着頭皮坐到那個教室裏去。”

楊兵站起身,將那根鉛筆重新塞進母親手裏,目光灼灼,“楊家的女人,不能讓人戳脊梁骨。”

時間跳躍到一個月後。

李秀梅甩着痠痛至極的手腕,把那張蓋着大紅鮮章的掃盲合格證往八仙桌上一拍,整個人癱進太師椅裏。

“老天爺誒!這拿筆桿子,簡直比去地裏挑大糞還折騰人!”李秀梅長長呼出一口濁氣,看着右手虎口處被鉛筆磨出的新繭,連連搖頭,“那一筆一劃的,簡直不是人乾的活兒!好歹是熬出頭了,可算是要了老孃的半條命!”

楊雯趴在桌沿,一雙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,滿臉崇拜地盯着那張紙片。

楊兵正端着搪瓷缸喝熱水,眼角泛起笑意。

正歇着,院門外突兀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門簾被人一把掀開,楊國富大步跨過門檻,原本寬厚的肩膀此刻緊緊繃着,臉色鐵青得駭人,眼底佈滿血絲。

“老楊,這是遇上啥過不去的坎了?”李秀梅臉上的笑意僵住,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。

楊國富根本顧不上脫下工裝,一屁股砸在長條木凳上,手搓了兩把臉頰。

“廠裏塌天了。”楊國富嗓音嘶啞,“鍊鋼車間出了大事故。三個棒小夥子,當場人就沒了。還有三個重傷被工友抬去了協和,其中一個,連腿都沒保住。”

楊兵握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頓。

三死三傷。

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捅破天的大禍。

但這背後的水,怕是深不見底。

楊國富抬起頭,目光釘在兒子臉上。

“兵子,這事兒徹底驚動了上面。明天一早,厂部領導班子召開緊急擴大會議。你這採購科的正科長躲不掉,必須到場旁聽。帶雙耳朵去,管嚴你的嘴!”

次日清晨,紅星鋼鐵廠,三樓大會議室。

長條會議桌前,十幾號廠領導和科室主任正襟危坐,氣氛異常壓抑。

楊兵坐在長桌最末端,冷眼打量着全場。

主位上,吳松陽捧着白瓷茶杯,低頭輕輕吹着浮沫,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起伏。

“人齊了。”吳松陽放下茶杯,清脆的磕碰聲在會議室裏格外尖銳,“安全技術科的老錢,你先把這起事故的來龍去脈,給大家通個氣。”

被點名的錢科長是個乾瘦的中年人,他翻開面前的藍色塑料皮筆記本,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。

“經過我們安技科昨夜連軸轉的現場勘查,事故原因已經查明。”錢科長語氣平穩,“純粹是當班工人操作嚴重違規。死者王大剛、趙勝利等人,在未切斷氣閥的情況下強行作業,導致氣浪反撲引起連環爆炸。歸根結底,安全意識淡薄,將廠規廠紀視同兒戲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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