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衚衕外驟然響起一陣警笛聲。
急促的腳步聲響起。
緊接着,七八道手電筒的強光直刺院內,將滿地狼藉照得纖毫畢現。
“都不許動!把手舉起來!幹甚麼的!”
伴隨着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碰撞聲,十幾個身穿公安制服的幹警呈戰鬥隊形猛衝進來,槍口瞬間鎖定了院裏的衆人。
楊國富眼皮都沒眨一下,反手將半自動步槍甩到身後,大步迎着刺眼的光柱走上前。
“別誤會,自己人!”
他從貼身的兜裏掏出一個紅皮證件,揚手拋向帶隊的公安隊長。
馮隊長一把接住證件,湊着手電光只瞥了一眼,原本緊繃的臉色頓時緩和下來,抬手示意身後的弟兄們壓低槍口。
“鋼鐵廠的人,楊副廠長?大半夜的,你們在這片兒鬧出這麼大動靜,連槍都動了,到底怎麼個情況?”
楊國富眉頭緊鎖,抬手指了指地上癱着的川島佑野,又指了指身後那個被砸爛的火盆。
“老馮,咱們今晚可是撞上活閻王了。這兩個狗孃養的是潛伏的敵特,剛在鑼鼓巷端了他們一個暗窖,抄出一箱子管狀炸藥和雷管。這小鬼子正準備引爆咱們廠的高爐管網,差點就讓他把引爆圖紙給燒了!”
聽到敵特和炸藥幾個字,馮隊長頭皮瞬間炸開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火盆前。
楊兵神色冷峻,適時將那份牛皮紙殘卷遞了過去。
手電筒的光圈釘在那張圖紙上。
只看了一眼,馮隊長後背的白毛汗就刷地浸透了警服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座標和紅圈,不僅標註了鋼鐵廠的動力車間,更連帶着四九城周邊幾個至關重要的軍工和重工業廠區!
這是一張覆滅整個京城工業命脈的死亡羅網!
“這羣畜生……”馮隊長雙目圓睜,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句,攥着圖紙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如果今天不是鋼鐵廠保衛科誤打誤撞發現,不出三天,這四九城半邊天都得被炸上天!
到時候別說他這個公安隊長,就是上頭的領導也得集體掉腦袋!
楊國富拍了拍老馮的肩膀,聲音冷沉。
“鑼鼓巷那邊還押着一個,叫川島佐野,連同這邊的川島佑野,一共兩條大魚。剩下的事,就全交接給你們公安了。圖紙上這幫雜碎的上下線聯繫方式寫得明明白白,怎麼抓人,那是你們的活兒。”
馮隊長轉過身,挺直腰板,衝着楊國富敬了一個極爲標準的軍禮。
“楊廠長,大恩不言謝!你放心,這份情報重於泰山,我現在就立刻上報市局,連夜組織全城搜捕!要是漏網一個王八犢子,我馮某人自己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!”
看着幹警們動作利索地給川島佑野戴上沉甸甸的死銬,馮隊長目光火熱地搓了搓手,湊近楊國富壓低了嗓音。
“老楊,這可是潑天的大功!你隨便留個手底下的兄弟跟着我走程序,回頭市局論功行賞,你們保衛科絕對是頭一份!”
在體制內混,誰都知道這份功勞意味着甚麼。
加官進爵那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可楊國富卻看都沒看那即將被帶走的敵特一眼,只是煩躁地擺了擺手。
“功不功勞的以後再說,我信得過你們局裏。我手底下兩個生死兄弟剛中了槍,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,我得去醫院盯着。”
看着楊國富那張鐵青的臉龐,馮隊長把勸說的話生生嚥了回去,點了點頭,大手一揮,帶着人火速撤離現場。
協和醫院。
刺鼻的來蘇水味瀰漫在清冷的長廊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