藉着微弱的星光,他一腳踢開那人手裏的槍,確認對方身下滲出一大灘粘稠的黑血,徹底陷入昏迷,這才調轉腳尖,快步奔向倒在血泊中的保衛幹事。
“老王叔,傷着哪了?”楊兵半跪在地上,一把撕開小王被鮮血洇透的棉襖。
小王臉色煞白,死咬着牙直抽冷氣,硬是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。
“死不了……彈片咬了肩膀一口,這孫子……點子真他孃的硬!”
楊兵迅速檢查了另外兩名幹事,確認都是被氣浪震暈或者被碎石崩傷了皮肉,並沒有致命傷,緊繃的後背這才微微滲出一層冷汗。
凌亂的腳步聲伴隨着手電筒的光柱從衚衕口瘋狂湧入。
楊國富手裏拎着槍,雙眼熬得通紅,一頭扎進硝煙還沒散盡的現場。
當他看到地上那個被炸出的大坑,以及滿身是血的小王時,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直娘賊!在老子的地盤動老子的兵!”楊國富粗暴地奪過手電筒,往那昏死過去的特務臉上一照,轉頭衝着身後怒吼,“愣着幹甚麼!把老王他們抬擔架上!送醫院!快!”
伴隨着自行車鈴聲,南鑼鼓巷派出所的孫所長帶着幾個雷子滿頭大汗地趕過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彈坑,又看了看旁邊繳獲的手槍和手雷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手榴彈都用上了?老楊,你們鋼鐵廠保衛科這是要打淮海戰役啊!”孫所長驚疑不定地掃視着四周的殘局。
楊國富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邪火,將楊兵察覺跟蹤、父子倆將計就計設伏的事情簡明扼要地倒了出來。
聽完這番兇險的博弈,孫所長的臉色瞬間陰沉。
他機警地環顧四周,壓低聲音湊到楊國富耳邊。
“對方連軍用手雷都敢在四九城裏扔,這絕對不是一般的盲流子。老楊,你們爺倆前陣子不是剛把那些小鬼子的暗樁給拔了嗎?這幫櫻花國的雜碎最記仇,八成是衝着你們蓄意報復來的!”
楊國富眉頭緊鎖,大拇指摩挲着槍柄。
“沒法斷言。究竟是人是鬼,得等這孫子醒了才能撬開他的嘴!”
孫所長用力點點頭,揮手招呼手下收拾現場的殘骸。
市人民醫院,急診手術室外。
走廊裏靜得可怕,只能聽到楊國富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焦躁迴音。
孫所長靠在長椅上,楊兵則安靜地倚靠在陰影裏,雙臂抱胸,眼底翻湧着外人看不透的狠厲暗流。
如果真的是小鬼子的殘餘勢力,那就別怪他把空間裏的重火力掏出來,將這幫雜碎挨個點名。
手術室頂端那盞刺眼的紅燈終於熄滅。
兩扇大門被推開,一位戴着口罩、白大褂上沾滿血污的主刀醫生疲憊地走了出來。
楊國富和孫所長同時彈起身,大步迎了上去。
“大夫,我那些弟兄怎麼樣?”楊國富的聲音透着輕顫。
醫生摘下沾滿汗水的口罩,衝着楊國富寬慰地點了點頭。
“同志們都沒大礙。肩膀中彈的那位子彈沒有傷到骨頭,另外兩位身上的彈片也都取出來了。休養十天半個月,照樣能生龍活虎。”
楊國富緊繃的脊樑一鬆,雙手用力搓了一把臉,只覺得胸口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孫所長卻急不可耐地擠上前,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,眼中滿是審訊人的焦灼。
“大夫,那個被抓捕的嫌疑犯呢?那可是重要人犯!”
醫生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無奈。
他皺着眉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緊閉的大門。
“那人命大,但傷得極重。三發子彈,一發擦着頸動脈過去,另外兩發咬在後腰和大腿動脈上,送來的時候血壓都快沒了。命是勉強保住了,但失血過多傷了根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