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兵愣了半秒,槍口瞬間壓回袖口。
“楊老爺子?”
楊老揹着雙手,笑眯眯地跨進門檻。
他的目光越過楊兵的肩膀,直直落在一旁正端着菜盆發愣的江嬈身上。
此時的江嬈洗去了在刻意扮醜的煤灰,鵝蛋臉在燈下泛着溫潤的光澤,一雙秋瞳帶着怯生生,宛如舊畫報裏走出來的大家閨秀。
楊老眼中閃過訝異,隨即撫掌大笑。
“好小子,我還想着到底是甚麼樣的姑娘,讓你動了凡心,原來家裏藏着這麼一塊美玉。這麼俊俏的丫頭,換我年輕那會兒,也得豁出命去護着。”
江嬈臉頰騰地燒了起來,連耳根子都透着粉紅,侷促地搓着衣角,趕緊低頭鞠了個躬。
“楊老您快上座。”楊國富趕緊把槍揣回後腰,搬出家裏的太師椅,用袖子用力擦了擦。
一盤炒白菜,一碟花生米,大半瓶散裝二鍋頭,又炒了兩個肉菜。
酒過三巡。
楊老放下手裏的粗瓷酒盅,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。
一雙飽經滄桑的眸子盯住楊國富。
“國富啊,這杯酒,我得敬你。”
楊國富嚇了一跳,站起身,手裏的酒盅差點捏碎。
“首長,您這是折煞我了!我一個退伍的糙漢子,哪當得起您……”
楊老壓了壓手,示意他坐下,語氣裏透着愧疚。
“當得起。當年在西北戰場,帶突擊連炸敵軍碉堡的明明是你,硬生生被人冒領了軍功,把你調去了後勤。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,這事,是我失察!”
楊國富虎軀劇震,臉頰狠狠抽搐了兩下,眼眶瞬間憋得通紅。
那雙握過槍、砍過人的鐵手,此刻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多少個午夜夢迴的憋屈,在這一刻被這句遲來的公道徹底擊碎。
他仰起頭,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,聲音嘶啞。
“首長!都過去了!只要咱這江山穩了,百姓有飯喫,誰領那塊鐵牌牌,不一樣!”
楊老欣慰地點點頭,重重拍了拍楊國富的肩膀,轉頭看向一旁始終平靜的楊兵。
“你們爺倆,都是好樣的。這次聯合市局清剿潛伏敵特,你們記頭功!上面已經擬了嘉獎令。”
楊老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,目光變得冷冽,“不過,這羣下水道里的耗子最記仇。爲了防着他們狗急跳牆打擊報復,從明兒起,衚衕口和你們廠區周圍,我都會調派暗哨二十四小時盯着。”
楊兵眉頭微皺。
被人天天盯着,他空間裏那些每日刷新的物資怎麼拿出來改善生活?
“老爺子,真不用。保衛科的弟兄也不是喫素的,更何況……”
楊兵指了指自己的袖口,眼中閃過戾氣,“來一個,我埋一個。保準連渣都不剩。”
“胡鬧!”楊老眼睛一瞪,上位者的威壓傾瀉而出,“有功之臣的安全,那是底線!這事沒商量,你們必須接受保護!”
看着爺倆都悶聲不語,楊老的臉龐這才重新鬆弛下來。
他嘴角勾起笑意,從中山裝的貼胸內兜裏,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。
“行了,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。我給你們帶了一份大禮。”
他將那張紙推到楊兵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