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楊兵在廠裏批完文件,騎車回來的路上,經過衚衕東頭那個廢棄的糧站。
糧站門口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兩個人,蹲在臺階上,手裏捏着旱菸,東張西望,楊兵蹬車過去的時候,其中一個把腦袋別了過去。
做賊心虛的架勢。
楊兵沒停車。
回到院裏,李秀梅正給楊靜換尿布,楊兵擱下挎包,倒了杯涼水灌了兩口。
“媽,衚衕東頭那個廢糧站,最近有人進出沒有?”
李秀梅頭也沒抬。
“有。前兩天劉嬸說的,晚上看見好幾個人影從那邊進進出出。白天也有人蹲在門口,鬼鬼祟祟的。”
她把尿布疊好擱在炕沿上,嗓門壓了半截。
“你說,是不是又開了個黑市?”
楊兵的拇指在搪瓷缸子沿上蹭了一下。
黑市。
前兩年街道辦和公安聯手掃過一輪,那陣子抓投機倒把抓得狠,判刑的判刑,勞改的勞改,消停了一段時間,沒想到又冒出來了。
跟他沒關係。
空間裏甚麼都有,犯不着冒那個險,再說了,眼下這個風頭,抓投機倒把比前兩年還緊,沾上了就是污點,洗都洗不掉。
“別管。離遠點就行。”
楊兵把缸子擱在桌上。
隔了兩天。
下午三點多,楊兵從廠裏回來,剛把自行車支在牆根底下,院門就被人拍了。
楊兵拉開門。
門外站着個小夥子,二十五六的年紀,個頭中等偏高,肩膀撐得開,穿着身洗得軍裝,腰板挺得筆直。
楊兵愣了一拍。
這臉。
眉眼之間有幾分李來財的影子,但比李來財精神多了。
“兵子!”
小夥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排白牙。
楊兵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。
大奎。
李來財的兒子,水雲村那個黑瘦的小子,當年楊兵教他們認字,後來又幫着牽線搭橋送他去參了軍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“大奎?”
“是我!兵子,你還認得我!”
大奎兩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,嗓門帶着股子壓不住的亮堂勁兒。
楊兵上下打量了他兩遍。
“進來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