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正午。
食堂打飯的窗口前排起長龍,工人們眼珠子熬得通紅,盯着打飯的手裏那柄平時直顛勺、今天卻穩如泰山的鐵大勺。
大燴菜配着大肥肉片子,一大勺扣在鋁飯盒裏,饞得老少爺們兒直嚥唾沫。
咬上一口,滿嘴流油,連廠裏平時最摳門的老鉗工都抹着眼淚直呼過年了。
就在全廠狂歡的當口,楊兵一頭扎進了城郊深山。
他蹲在昨天佈下的幾個大號捕獸夾和精鋼繩釦前,眉頭越擰越緊。
空的。
連根野豬毛都沒蹭下,幾處繩釦甚至被某種蠻力崩斷了。
看來昨天那場槍戰徹底把這片林子的野物嚇破了膽,早躲進深山老林裏去了。
楊兵拍拍手上的凍土,懶得多待,轉身下山。
傍晚時分,楊兵溜達着跨進徐志良家的院門。
屋裏亮着昏黃的燈泡,劉小花正在烙餅,瞧見楊兵進來,趕緊拿抹布擦了擦手,端起暖壺倒了缸子熱水遞過去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家常,沒多大會兒,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徐志良推門而入,滿頭大汗,手裏還拎着帆布包。
他剛扯開領口的扣子準備喘口氣,楊兵端着搪瓷缸子,眼皮都沒抬,甩出一句平地驚雷。
“徐叔,江慶揚的事兒,平了。”
帆布包砸在水泥地上,徐志良渾身一僵,轉過頭,盯着楊兵。
“平了?怎麼平的?江慶揚那老狗根基深得很!”
楊兵語氣輕描淡寫。
“碰巧認識個上面的大領導。江家父子已經被兩輛軍車請進去了,估計這輩子是出不來了。”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徐志良,“另外,我爸當年被頂替的一等功勳章,也原封不動給補回來了。”
“好!!!”
徐志良眼眶瞬間通紅,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。
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鼻翼劇烈翕動,眼底泛起一層水光。
“他孃的!老天有眼!老天爺總算開眼了!”徐志良仰頭大笑,笑聲裏透着十幾年積壓的憋屈,轉頭一把抓住楊兵的肩膀用力捏了捏,“兵子,好樣的!明兒個,不,等這兩天廠裏消停了,叔必須去你家,找你爸拼兩瓶酒不醉不歸!”
接下來的幾天,日子過得順風順水。
楊兵靠着空間裏囤積的存貨,每天準時給軋鋼廠運送豬肉。
後勤採購科在廠裏徹底橫着走,連帶着楊國富這位新上任的副廠長也威望大增。
到了第四天下午,巷子深處,一個身影等在那裏。
江嬈瞧見楊兵推着自行車過來,立刻迎上前。
“楊兵,我需要錢。”
江嬈咬着凍得發紫的嘴脣,聲音不大,卻透着股狠勁。
“要多少。”
“一萬。”
聽到這個數字,楊兵推車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一萬塊,是一筆能買人命的天文數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