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
顧長風那一聲“準備撤離”剛落下,大花和大黑可不管甚麼長官不長官。
這兩頭野人山裏的霸主,認定了眼前這個穿灰衣服的男人不是好鳥。大花前爪重重拍在爛泥地裏,泥水直接濺了沈景宏一身。它那顆碩大的虎頭往前一探,張開血盆大口,衝着沈景宏的臉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。
腥臭的狂風夾雜着沒嚼爛的碎骨頭渣子,呼啦一下刮過去。沈景宏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直接被吹歪了半邊,整個人嚇得往後連倒了三步,腳後跟絆在一條枯樹根上,四仰八叉地摔進了泥坑裏。
大黑更是人立而起,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像一堵黑牆。它揮舞着兩隻臉盆大的熊掌,衝着摔在地上的沈景宏張牙舞爪,喉嚨裏那股子呼嚕嚕的低吼,就像是老舊的拖拉機在發動。
“老顧!快!快開槍打死這兩頭畜生!”沈景宏在泥水裏撲騰着,嚇得變了聲,兩隻手死死抓着旁邊一個警衛連戰士的褲腿往後躲。
可他那雙藏在髒鏡片後面的眼睛,愣是沒在老虎和黑熊身上多停留半秒。視線越過顧長風的肩膀,像兩把帶鉤子的刀,死死盯在小李懷裏那個鼓囊囊的油紙包上。
那副裝出來的可憐相,也就騙騙外人。
顧長風冷着臉站在原地,連腰都沒彎一下。“老沈,你剛纔不是說底片要緊,趕緊撤嗎?跟兩頭野獸較甚麼勁。”
芽芽坐在大青石上,兩條小短腿晃盪得更歡了。她把手裏最後一點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裏,拍了拍小手上的糖渣子。
“大花,大黑,回來!”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嗓子,“別亂聞。這林子裏不乾淨的東西多,萬一咬了一口拉肚子,我可沒藥給你們治。”
這話罵得不帶一個髒字,卻把沈景宏的臉皮直接扒了下來扔在泥裏踩。
警衛連的幾個戰士互相看了一眼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滿臉通紅。
大花聽見芽芽的動靜,大腦袋一甩,乖巧地顛顛跑回芽芽身邊,趴在地上當起了毛墊子。大黑也收了熊掌,一搖一擺地挪過去,用滿是泥巴的大腦袋蹭芽芽的軍綠色小馬甲。
沈景宏在兩個戰士的攙扶下爬了起來。那一身沒有褶子的中山裝徹底毀了,灰布料全成了黃泥色。他咬着牙,把歪掉的眼鏡扶正,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童言無忌,這孩子挺活潑。”沈景宏拍打着身上的泥水,把心頭的火硬生生壓了下去,“咱們趕緊走。天馬上黑了,瘴氣一上來,全都得死在這。”
“營長!”顧長風轉頭衝着帶隊的營長招手,“帶你的人,把地上犧牲的兄弟收拾妥當!砍樹枝做簡易擔架!”
“是!”營長一揮手,十幾個戰士立刻行動起來。
“慢着。”顧長風一指地上那四個裝國寶的重木箱,還有靠在巖壁上的小李等幾個傷員,
“這四個箱子,還有我一團的兄弟,不勞煩警衛連的同志。咱們自己走。”
沈景宏剛想開口說句場面話,顧長風直接把話堵死了:“怎麼,沈總工對我一團的兵不放心?”
“老顧,你這說的是哪裏話。”沈景宏乾巴巴地笑了一聲,退到一旁不再出聲。他心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。這死谷就一條出去的路,只要隊伍在走,總能找到下手的空檔。
顧長風轉頭看向剩下的四個突擊隊員。除了小李斷了胳膊,還有三個也是傷痕累累。可他們灌了芽芽的靈泉水,這會兒身上的傷口早就不流血了,力氣也恢復了七八成。
幾個人不用顧長風多吩咐,兩人一組,找來粗樹幹和藤蔓,硬生生把四個幾百斤重的實木大箱子捆結實了。他們扛起木棍,把小李夾在隊伍最中間,死死護着那個油紙包。
芽芽從石頭上跳下來,翻身跨上大花的虎背。大黑自覺地走到隊伍最前面,當起了開路先鋒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始往谷外撤退。
野人山裏的天黑得邪門。太陽剛落山頭,林子裏的光線就跟被人掐斷了似的,伸手不見五指。地上的爛樹葉子泡在死水裏,發酵出來的白毛瘴氣越來越濃,吸一口嗓子眼都發苦。
路極難走,到處都是齊腰深的爛泥坑和長滿尖刺的毒藤蔓。
沈景宏走在隊伍前頭,深一腳淺一腳,摔了好幾個跟頭。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每次一回頭,就能撞上顧長風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。顧長風手裏提着那把帶血的軍刺,像一座鐵塔一樣走在小李身側,把小李懷裏的位置擋得死死的。
“這活閻王今天是吃了甚麼猛藥。”沈景宏心裏暗罵。
他之前明明得到線報,顧長風這小隊彈盡糧絕,早就被壓在死谷裏出不來了。可現在這幾個人不僅活蹦亂跳,還能扛着幾百斤的箱子健步如飛。
最讓他覺得邪門的是那個坐在老虎背上的小丫頭。
這破林子裏平時毒蛇蟲蟻多得能把活人啃成白骨。可今天這一路走過來,只要是那黑熊和老虎踩過的地方,連只長腳蚊子都看不見。那些長着倒刺的藤蔓,更像是長了眼睛一樣,隊伍一靠近,自己就往兩邊退開了。
芽芽坐在虎背上,手裏捧着顧長風剛纔隨手給她摘的一把野果子,喫得津津有味。她那顆綠色的異能內核一直沒停歇。方圓百米內的植物,全被她調動起來清理路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