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!
伴隨着外頭的叫罵,兩扇剛刷了紅漆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,把院子裏正在和水泥的泥瓦匠嚇了一哆嗦。
呼啦啦衝進來十來個膀大腰圓的漢子,手裏拎着鎬把子、生鏽的鐵管,一個個流裏流氣。
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乾瘦男人,大冷天披着件貂皮領子的舊夾襖,頭頂戴着個油光發亮的瓜皮帽。他手裏捏着根旱菸袋,進門先往地上啐了口濃痰。
“都把手裏的傢伙什放下!誰再敢動一塊磚,老子今天敲斷他的腿!”乾瘦男人扯着破鑼嗓子吼了一圈。
院裏的木匠和泥瓦匠都是靠手藝喫飯的老實人,一看這幫地頭蛇的架勢,紛紛扔了泥刀和鋸子,退到抄手遊廊底下去躲着。
林婉柔在正房裏聽見動靜,把賬本往桌上一扣。
她理了理灰呢子列寧裝的下襬,踩着黑皮鞋從臺階上走下來。
芽芽原本坐在太師椅上磕瓜子,聽見有人鬧事,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,邁着小短腿跟在親媽屁股後頭。
後院的門一響,大狼狗黑風狂吠着竄出來,露着白森森的獠牙就要往上撲。牛蛋一把扯住黑風脖子上的粗麻繩,把生鐵剔骨刀往腰間的破布帶子裏一插,跟座黑鐵塔似的擋在林婉柔身側。
蔣果也端着算盤從東廂房溜達出來,眉頭皺成了個死結。
“誰是帶頭的?”林婉柔站定,腰板挺得溜直,“這宅子是我花錢從房管所買下來的,手續齊全。你們帶着人砸門,想幹甚麼?”
乾瘦男人上下打量了林婉柔兩眼,冷笑一聲,把旱菸袋在門框上敲了敲。
“買下來的?你問過我那寶順了嗎?”乾瘦男人拿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告訴你,我太爺爺當年可是正兒八經的貝勒爺!這三進的大宅子,是我們那家的祖產!前幾年公家借去當倉庫,我管不着。現在房管所的老馬趁我不在京城,十五根金條就把這聚寶盆給賤賣了,你們這是合夥搶劫!”
林婉柔一聽就明白了。
這是以前破落戶的遺老遺少,聽說房子賣了高價,眼紅病犯了,糾結了一幫地痞流氓上門來敲詐勒索。
林婉柔不慌不忙,從帆布包裏掏出那張蓋着大紅印泥的房契地契,舉高了抖兩下。
“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,公家的紅戳在這兒蓋着。”林婉柔聲音亮堂,“咱們買賣合理合法。你覺得賣虧了,出門右拐去房管所找老馬說理去。跑到我們家院子裏耍威風,你找錯門了!”
那寶順一看那大紅印章,眼皮跳了兩下,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無賴那副德行。
他把旱菸袋往後腰一別,兩手一叉腰,開始耍死狗。
“少拿那張破紙壓我!老馬收了你們的黑錢,他當然幫你們說話!”那寶順扯着脖子嚷嚷,“十五根金條買王府井后街的三進大院?你打發叫花子呢!今天這事兒沒完,這宅子要想安生開工,你得再補我兩萬塊現洋,或者再拿二十根大黃魚出來!不然的話,你們裝一塊磚,我就讓兄弟們砸一塊。我看看你們這買賣還怎麼做!”
站在一旁的工頭老李看不過去了,搓着手走上前。
“這位大兄弟,有話好好說。人家這孤兒寡母的做點小本買賣不容易,你們這一張嘴就是兩萬塊,這不是要人命嗎?讓我們把活幹完……”
老李話還沒說完,那寶順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混混直接擡腿就是一腳,重重踹在老李的大腿根上。
老李哎喲一聲,摔進旁邊的石灰槽子裏,弄得滿身都是白灰。
“有你個泥腿子說話的份嗎?滾一邊去!”橫肉混混舉起手裏的生鐵管子,指着剩下的工人,“都不許幹了!收拾鋪蓋滾蛋!”
工人們嚇得直縮脖子,誰也不敢上前觸黴頭。
林婉柔火氣“騰”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她這幾年跟着顧長風走南闖北,又在南鑼鼓巷當了這麼久的掌櫃,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打人,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!”林婉柔指着大門,“馬上給我滾出去,不然我直接去報公安,告你們尋釁滋事!”
“報公安?你去啊!”那寶順有恃無恐,仰頭大笑兩聲,“我是這王府井的坐地戶,四九城哪個衚衕沒我的兄弟?公安抓我關兩天,放出來我照樣來砸你家玻璃!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我看你這藥膳館能熬幾天!”
蔣果在臺階上撥弄了兩下算盤珠子,脆響聲在院子裏格外清脆。
“那寶順是吧?”蔣果聲音不大,條理卻異常清晰,“敲詐勒索兩萬塊錢金額,加上私闖民宅打砸搶。按現在的規矩,夠你進去喫十年牢飯了。再提醒你一句,這宅子的主人是京城衛戍區參謀長的家屬。你確定要在這裏惹事?”
蔣果把軍方的名頭搬出來,想壓壓這幫地頭蛇的威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