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媳婦敗家五萬八
“五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塊五毛！”
顧長風盯着賬本最底下那行用紅鉛筆圈出來的數字，嗓子眼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。他把那個數字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纔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這可是五萬多塊錢！
在四九城，一個普通工人幹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攢下兩千塊。這筆錢足夠買下兩個帶後花園的三進大四合院，還能剩下一大把零頭。
這可是林婉柔來京城後，起早貪黑熬藥膳、賣靈泉膏，一分一毛攢下來的全部家底。現在全換成了災區那一車車的救命藥。
顧長風擡起頭，看着坐在對面的媳婦。林婉柔的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消瘦，眼底還帶着熬夜的烏青。
他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，酸甜苦辣全湧了上來。
“媳婦兒……”顧長風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血痂的大手，一把將林婉柔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攥住。
林婉柔想把手抽回來，卻被他攥得死死的。
“你別跟我來這套。”林婉柔瞪了他一眼，眼圈卻紅了，“當時收音機裏一播報，說西南那邊房子全塌了，路也斷了。我一想到你帶着人往那個死人堆裏扎，我這心裏就跟火燒一樣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另一隻手指着賬本上的一筆筆花銷。
“西城那個醫藥站的胖老闆，想發國難財，硬是把消炎藥的價格翻了兩倍。我哪有時間跟他磨嘴皮子？
我直接把一萬塊錢砸他臉上，讓牛蛋拿刀頂着他夥計，芽芽把他們家的鋼筋掰彎了，這才把一百箱盤尼西林搶出來。”
林婉柔越說語速越快，說到最後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。
“接下來那六個小時，我們娘仨開着貨車，把東城、南城、北城的藥房倉庫全掃空了。遇到講理的，我按平價給錢；遇到趁火打劫的，牛蛋和芽芽直接動手。
五萬八千多塊錢，連毛票都沒剩下，全砸進去了。後來我又去後勤部找了趙部長，連夜把藥給你發過去。”
顧長風聽着這些話，腦海裏浮現出大雨滂沱的災區廢墟。
那些被壓在水泥板底下、渾身是血的傷員，要不是這批及時趕到的消炎藥和退燒藥，起碼得死一半。
這五萬多塊錢，買的是成百上千條人命，買的是他手底下那些尖刀連兄弟的命。
他站起身，拉開椅子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在林婉柔錯愕的目光中，這位堂堂京城衛戍區參謀長，雙腿併攏，腰板挺得筆直，對着自己的媳婦，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“林婉柔同志！”顧長風大聲喊道，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老遠，“我代表西南災區的老百姓，代表尖刀連全體官兵，謝謝你！”
林婉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不知所措，趕緊站起來去拉他的胳膊：“你幹甚麼！大晚上的發甚麼瘋，街坊四鄰聽見還以爲咱們家怎麼了！”
顧長風順勢反手把她摟進懷裏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媳婦兒，你把家底都掏空了，我這心裏過意不去。”顧長風拍着她的後背，語氣斬釘截鐵，
“從今天起，我顧長風的工資、津貼、獎金，還有各種票證，一分不留，全交給你。我要是敢藏一分錢私房錢，你直接拿掃把把我打出這個大門。”
林婉柔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，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，連日來的擔驚受怕終於化作了委屈。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打溼了顧長風胸前的白襯衫。
“我要你的工資幹甚麼？你那點死工資，一年也攢不夠兩千塊。”林婉柔帶着哭腔罵道，“我只要你全須全尾地滾回來。你要是敢死在外頭，我就帶着芽芽改嫁，讓你閨女管別人叫爹！”
顧長風嚇了一跳，趕緊抱緊了她：“不許改嫁！我這不活蹦亂跳地回來了嘛。以後我去哪都跟你報備，絕不讓你擔驚受怕。”
一直坐在旁邊當小透明的芽芽，這時候實在看不下去了。
她打了個響亮的飽嗝，兩隻小手拍着圓滾滾的肚皮，從凳子上出溜下來。
“媽，你哭甚麼呀。”芽芽邁着小短腿走過去，扯了扯林婉柔的衣角，
“錢沒了咱們再賺嘛。我可是聽孫爺爺說了，那些有錢人最怕死，咱們的藥膳館開起來，賺他們的錢還不是分分鐘的事？
再說了，人救回來才值錢。我爸要是掛在牆上了，誰給咱們當靠山去搶……去賺大黃魚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