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漏下兩隻小耗子
芽芽和牛蛋兩人穩穩當當下到井底。
腳底下是一層厚實發黑的臭淤泥,踩上去吧唧作響。頭頂上那個圓圓的井口這會兒看過去,只有碗口那麼大,透着點微弱的星光。
上面井口邊,顧長風眼睜睜看着閨女就這麼鑽進了老鼠洞,氣得兩邊太陽xue直突突。
他這個打了半輩子仗的參謀長,今天被自家的丫頭截了胡。可他也清楚,底下是幾百萬人的命,這會兒真沒別的路子走。
顧長風一拳砸在旁邊的破石磨上,轉頭盯着小李排長下令,聲音冷得刺骨。
“把這井口給我死死圍住,子彈上膛。裏頭除了這兩個小兔崽子,誰敢冒頭直接開槍打斷腿!還有,去盜洞那邊盯着的弟兄,手榴彈隨時準備好。”
小李排長打了個立正,帶着人散開隱蔽。
不遠處的正殿破牆邊,蔣果拉着夏硯秋的手臂,兩人手腳並用,踩着塌了一半的泥磚牆,吭哧吭哧地爬上了那棵最高的老榆樹。
這地方視線絕佳,能把前頭那個一米寬的盜洞和後頭這口廢井盡收眼底。
蔣果騎在粗樹杈上,掏出塊銀殼懷錶打開蓋子看時間。
夏硯秋抱着樹幹,被冷風吹得直打哆嗦,腦門上全是被嚇出來的冷汗。他低頭看了看下邊黑漆漆的廢墟,壓着嗓子問蔣果。
“他們倆真能行嗎?底下可是帶着五十公斤毒藥的亡命徒。那幾個打手在屋裏是施展不開,這底下的暗河邊上空間可不小。”
蔣果把懷錶揣好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夏硯秋。
“你管好你腦子裏的圖紙就行,那兩人不是普通小孩子。那羣壞蛋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,非要挖坑,正好,待會直接給他們填土當肥料。”
地下十幾米深的老水井底,寒氣順着褲腿往骨頭縫裏鑽。
面前是一條兩米多寬的青磚拱門信道,信道兩側還留着半尺寬的排水溝。這就是前清修龍喉井時用來泄壓排澇的備用道。
空氣裏的味道極其難聞,老陳醋發酵的酸臭味混着泥土的黴味,燻得人眼睛直髮酸。
芽芽從馬甲兜裏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裏,沒敢用力嚼,就拿舌頭抵在腮幫子旁邊。她左手捏着小葉紫檀彈弓,右手夾了三顆黑鋼珠。
“芽芽,這邊走。那老幫菜的酸味在前面拐彎的地方。”牛蛋壓低嗓門,右手反握生鐵剔骨刀,走在最前面探路。
兩人貓着腰順着青磚信道往深處摸。腳下的青磚年久失修,踩上去有些鬆動。
芽芽把力氣全部分散在腳心,走起路來像只肉墊着地的胖貓,連點回音都沒起。
越往裏走,福爾馬林那種刺鼻的化學藥水味就越重。
芽芽一邊走一邊閉上眼睛,順着頭頂上那些滲透進磚縫裏的枯草根鬚,她能清晰地摸清前方的情況。
十米開外有個大轉角,轉過去就是一個極爲開闊的地下溶洞,也就是這幫人找的鎮龍碑所在。那裏的土層被挖開了一個大口子,新鮮的黃土味就是從上頭那個盜洞灌進來的。
前方隱隱約約傳來了人說話的動靜,還有鐵鏟子敲打硬石頭的悶響。
一抹微弱的橘黃色火光從拐角處的磚牆上投射過來,把兩道搖晃的人影拉得老長。
“慢點。”芽芽伸手拉住牛蛋的衣服後襬。
兩人貼着發黴的牆根,探出半個腦袋往拐角裏頭看。
裏面的空間非常大,足有兩三個籃球場大小。
正中央是個用三層大青條石壘起來的高臺,高臺上立着一塊三人多高、渾身發黑的巨大石碑。
石碑底下是用鐵水直接澆死焊在基座上的。
那就是傳說中壓着地下暗河老水眼的鎮龍碑。
高臺下面,被挖出了一個大坑,新鮮的黃泥堆得老高。盜洞口就在高臺側上方的泥頂子上。
邵文彬這會兒身上那件斯文的呢子大衣沾滿了黃泥巴,連那副金絲邊老花鏡都裂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