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 章
蒼謠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。
“‘不要停下,繼續走。’這是你母親的遺言。
但趙曉的聲音很輕,“你有沒有想過,她讓你‘不要停下’,不是讓你永遠往前走,而是讓你不要停止尋找,直到找到那個值得你停下來的人和地方?”
蒼謠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的嘴脣在微微顫動,像是有很多話想說,但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十六年的漂泊,無數個日夜的孤獨,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,換了一顆又一顆的星球,認識了一個又一個的人,然後一次又一次地離開。
他一直以爲自己在運行母親的遺命,也許他只是在害怕——害怕停下來之後,發現自己無處可去。
他抱着自己的築,從十六年前開始,這把竹製的古樂器就是他唯一的行李,比任何家都更像家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蒼謠說,聲音很低,但很清晰,“不是因爲我相信了你說的那些話,而是因爲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‘停下’這兩個字沒有那麼可怕的人。我需要一個理由停下,也許你就是那個理由。”
趙曉看着他,沒有說“歡迎加入”,而是問了一句:“你會教我彈築嗎?”
蒼謠愣了一下,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,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弧度——十六年來第一次感覺到的那種“也許可以試試看”的弧度。
“你連築的弦都沒摸過。”他說。
“所以纔要學。”
蒼謠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,那雙手泡在冰水裏會疼,冬天的時候指節會腫得像胡蘿蔔。
彈築的人手指不能太粗,也不能太細,力度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小,他練了很多年才找到那個“恰好”的力度。
“等你把基礎指法練好了再說。”
他把築從牀上拿起來,背在背上,轉身走到房間門口,回頭看着趙曉,“走吧。趁我還沒反悔。”
兩人穿過酒館的後門走廊,經過“員工專用”的門,經過那些廉價香水味的客人,經過牆上的漢字木牌,走出“醉築”。
浮音空間站的走廊裏,音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,各種風格、各種樂器、各種語言的歌聲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混沌的、充滿了生命力的背景音。
蒼謠走在趙曉前面半步,步伐不快,但很穩。他揹着築,灰色的襯衫在走廊的燈光下泛着舊舊的暖色。
他的背影看起來不像一個漂泊了十六年的人,更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目的地的人,只是還不知道那個目的地長甚麼樣。
兩人登上穿梭艦,艙門關閉的時候,蒼謠站在舷窗前,看着浮音空間站那把巨大的豎琴形狀漸漸變小,最終消失在星光的背景中。
他沒有露出不捨的表情。
“下一個去哪?”蒼謠問。
趙曉從懷裏掏出名單,上面還有八個名字沒有畫鉤。
她的目光落在第六個名字上——江望舒,女,二十七歲,第一星域“月桂”星。
華夏血統純度百分之八十,主修神話體系:月宮系——嫦娥、玉兔、吳剛、廣寒宮,能力評級:S。當前狀態:守望。
江望舒。
趙曉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蒼謠的手指在築的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,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。
“我聽說過她。”
蒼謠說,“月宮系的唯一傳承者,能召喚嫦娥和玉兔,還能召喚廣寒宮作爲領域。聯邦曾經想把她編入軍隊,她拒絕了。她說她的力量不是用來戰鬥的,是用來守望的。沒有人知道她在守望甚麼。”
趙曉將名單收好,走到舷窗前,看着外面的星星。
月桂星,第一星域,聯邦的心臟地帶——那顆以月亮命名的星球,傳說中的廣寒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