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6 章
“我去。”
陸仁甲從角落裏站起來,肩上揹着那張黑色的弓,后羿之眼在黑暗中閃着微弱的藍光。
“后羿之眼能看穿虛妄,歸墟在物質世界的投影是一種虛妄——看起來不存在,但實際上存在。我能看到它。”
蒼謠也站了起來,築抱在懷裏,竹尺在指間轉動。
“如果你在歸墟中迷路了,音律能給你指路。歸墟中沒有空間概念,但音律不是空間的,是振動的。只要有振動,就能傳遞。”
江望舒把那個裝着月光的琉璃瓶遞給趙曉。
“廣寒深處的錨點已經建好了。無論你在意識層的哪個位置,只要打開這個瓶子,月光就會指引你回來的方向。這次不需要我的本體跟去,月光會替我看着你。”
雲鯤沒有說要去,他只是把手放在趙曉的肩膀上,四海龍王的力量順着他的手臂傳入她的體內,在她心臟的位置留下了一滴“水”。
那不是真正的水,而是一份龍王的祝福——無論她在哪裏,這滴水都會提醒她,她不是一個人。
趙曉、陸仁甲、蒼謠三人登上了穿梭艦。
周澤留在軒轅星,因爲歸墟的航線太危險,他不具備神話召喚的力量,趙曉不想讓他冒險。
他站在華夏學宮門口,手裏攥着鍋鏟,嘴上說着“不去就不去,誰稀罕”,眼睛卻一直盯着穿梭艦升空的方向,直到那個小點消失在雲層中。
第八星域是聯邦疆域中最荒涼的星域。
沒有殖民星球,沒有空間站,甚至連礦業公司都不願意來這裏。
星際物質稀薄得幾乎不存在,星光在真空中傳播了億萬年後,落到穿梭艦的舷窗上時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
宇宙在這裏顯得格外空曠、格外安靜、格外孤獨。
陸仁甲站在舷窗前,后羿之眼全力開啓。
藍光從他的瞳孔中滲出,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個複雜的視覺場——不是肉眼看到的圖像,而是能量層面的感知,他能看到物質世界背後的能量流動、空間的曲率、時間的漲落。歸墟在物質世界的投影,在那些能量流動的縫隙中若隱若現。
不是固定的,而是在第八星域邊緣緩慢移動,像一條在深海中游弋的巨鯨,偶爾浮出水面呼吸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陸仁甲的手指指向舷窗外一個看起來空無一物的方向,“在那裏。不是那個點,是那個點周圍的‘空’。你們看到的‘空’不是真的空,是歸墟的投影。”
蒼謠閉上眼睛,將築橫放在膝上,竹尺輕輕敲擊琴絃。
一聲低沉的長音在艙室中迴盪,音波穿透了穿梭艦的金屬外殼,穿透了真空,在宇宙中傳播。
沒有空氣,但音律不是靠空氣傳播的,是靠振動。
振動的源頭是蒼謠的手,是竹尺和琴絃的碰撞,是築的木腔體的共鳴。
那個振動在真空中不會消失,只會衰減,衰減到無限接近零但永遠不爲零。
在歸墟的投影中,那個無限接近零的振動被放大了——歸墟對音律有天然的共鳴,因爲歸墟的本質是“空”,而音律的本質是“振動”。
振動在真空中最容易傳播,因爲沒有任何東西阻擋它。
蒼謠睜開了眼睛,說了一句:“它在回應我。”
穿梭艦繼續向前。
陸仁甲不斷修正方向,蒼謠用音律感知着歸墟的位置,趙曉握着玉佩,感受着刑天之力的共振。
那是一種沉重的、憤怒的、但又不失莊嚴的力量,像一面被打碎了但依然豎立着的盾牌,像一把砍出了無數缺口但依然鋒利的戰斧。
刑天在被斬首之後,以乳爲目,以臍爲口,繼續戰鬥。
那不是盲目的憤怒,而是在最徹底的失敗之後依然選擇不認輸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