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回屍骨成席,龍抓人去
客從遠方來,邀我同賞春。
我謂客人癡,應當不見日。
樹叢掩火光,花下炮聲止。
懸空刀劍向,亡魂歸家時。
以往五月,白地木槿含苞,即將盛放。粉色骨朵中托出嫩黃的芯兒,誰人不誇好顏色。於是荷下此地,就會成了花的海洋,夏光明媚,萬物勃發,也勾得人心思癢癢。
今年,卻沒有了。路旁的,叢中的,被馬踏,被人毀,皆亡於戰火。
人和花,竟不知哪個傷亡更多。或者是,人和花,根本就是一樣脆弱,折一枝花,與殺一個人,並無分別。
陳兵已到。戰事本有轉機,但更多的趙兵圍了過來——一層層,如樹年輪,將申人困在其中心。
重聶沒有甚麼心思救白,救申了。吳人的狠辣手段,他是見過的,他料定是吳國主謀,聯合趙人而攻白,因此這二國絕不會輕易放手,不是上次沒準備時對白國的侵擾了。
層層兵士圍住,縱使天助,亦不可倒轉情勢。
張閃見到陳國隊伍,也見到了更多趙兵。方國人跟着趙兵,整肅以待。
方國人馬雖少,配置一應俱全,其軍中謀士司築還是個“老熟人”——正是春雨的丈夫。
怪不得那日吳兵要退後,因其也要保存實力,與外圍趙兵一齊,對陳國隊伍構成內外夾擊之勢,一舉殲滅。
雲風拉住張閃的繮繩道:“你不可再去。急火攻心,需靜養。”
阿閃失笑。“這是甚麼話……雲風,你可知這是甚麼地方,我又是甚麼身份來的?”
雲風終於是鬆開了手。
“務必平安歸來。”
“照顧好營中士兵。”
有山有水,花草繁盛;荷下本是最美的都城,此刻都付之一炬。
吳人借風勢,開始放火。
陳人本在地勢較高處搭營結寨,此時火起,紛紛向下逃竄。
白地大部分都是平坦而一望無際的平原,只要人數夠多,在此作戰,勝算極大。
重聶對修陌喊道:“你們趙王,怎的如此心大,派出這些人來,只給他人做嫁衣!倘或趙國兵死絕,豈非更遂吳人心願!”
“到時奪下白與申,各分一地,賬可細算,如今要先殺你陳人,爲我趙國將士報仇!”
陳兵退無可退,擋無可擋,吳、常、趙三國兵聚,人數倍殺陳人。
荷下一戰,真乃血色沖天。這邊兵士還在苦戰,忽然就被飛來的東西砸中,偏頭一看,是同營帳士兵的頭。
再往遠看,胳膊、腿,像落葉般堆得層層疊疊,蓋住土地,蓋住刀槍。
張閃殺出一條路來,向身後看,申人已四零八落。血的味道又湧上來,她馬上從懷中又拿出一粒藥來,仰脖吞了,腳程加更快。
重聶端坐於馬上,眉頭緊鎖,目視混亂一片的場景。
“張閃?!”
胡擒斬斷小兵的頭,血噴到阿閃臉上,她抹了一把,點頭快速道:“我胡將軍別來無恙。”
戰場上自然沒有敘舊,見到張閃,胡擒高興,也更多是因爲,這意味着申兵到了。
但他不知,申兵到不了了。
吳兵捅傷了張閃的馬,馬兒長嘯,將她掀翻在地。於是張閃就在地下進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