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花祭
朝陽徹底鋪滿老街,晨霧散盡,市井煙火漸漸喧鬧起來,可被警戒線圍起的舊鐘樓周邊,依舊瀰漫着散不去的陰冷寒意。
戴着手銬的男人被特警押着,一步步走下斑駁的青石臺階。
他沒有了之前居高臨下的漠然,垂着腦袋,額前碎髮遮住眉眼,身形乾瘦、穿着洗得發舊的深色外套
扔進人羣裏就是個毫不起眼的普通路人,沒有半分之前操控生死的張狂。
沒有了文藝代號,沒有故作高深的稱謂
他的本名普通到甚至有些粗陋——周老根。
一個聽着就像紮根在老城區巷弄裏、沉默寡言、常年不見天日的底層人
普通得讓人無法把他和連環佈局、操控人質、以人命做儀式的兇徒聯繫在一起。
可越是這種泯然衆人的長相,越讓人後背發涼,誰也不知道,自己每天擦肩而過的路人裏,藏着怎樣一顆扭曲陰狠的心。
許清倦站在臺階下方,靜靜看着他被押近,目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。
那裏除了鐐銬的勒痕,還有密密麻麻、新舊交疊的燙傷疤痕,深淺不一
像是早年被人用燒紅的對象反覆燙過,疤痕形狀,竟和他留下的竹葉標記,分毫不差。
所有儀式感的源頭,從來都不是甚麼風雅念想,而是刻進骨血裏的、童年最陰冷的創傷。
周老根被押到岑硯面前,腳步頓住,沒有擡頭,也沒有求饒,只是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笑
笑聲乾澀粗糲,像砂紙磨過木頭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你們以爲,抓住我,就結束了?”
他開口,聲音粗啞難聽,沒有半分之前的平緩清淡
每一個字都帶着陰鷙的寒意,和他普通的長相形成極致詭異的反差。
岑硯神色冷冽,目光死死鎖住他
三名同夥全部落網,三名受害者全部獲救,你所有的藏匿點、暗道、佈局,全部被搗毀。
你已經輸得徹徹底底。
“輸?”
周老根猛地擡起頭,露出一張平平無奇、甚至有些木訥的臉,唯獨一雙眼睛,佈滿血絲,渾濁陰冷
像藏着兩團化不開的黑霧
我從來沒想着贏你們,我只是要完成我的祭禮。
“你們打斷了最後一步,可前面的三炷香,我已經敬完了。”
祭禮。
這兩個字一出口,周圍的警員瞬間心頭一緊。
之前他留下的乾枯夾竹桃、定點的時辰、固定的標記、天亮的死限,從來都不是甚麼遊戲
而是一場完整、陰邪、步步精準的活人祭禮。
許清倦緩步上前,語氣平靜,卻精準戳破他所有陰私的執念:“你所謂的祭禮,每一步都有說法。”
“夾竹桃,全株帶毒,你用它做祭品,是要把你這輩子受過的苦、捱過的傷,全部轉嫁到無辜的人身上。”
竹葉標記,不是信物,是你小時候被人燙在身上的疤,你把傷害過你的印記
刻在每一個作案現場,是把自己當成了執刑的惡鬼,要復刻當年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