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辛夏的情緒逐漸失控,雙手扒扯着周勉的衣服,哭喊道:“真的別逼她了,她拿了你們家多少錢,我連本帶利還給你行嗎?”
周勉被拉扯得腿痛,蹙起眉想要推開辛夏,但他還沒出手,陳簡行已經把手攔在了他與辛夏之間。
陳簡行將兩人的距離分開,沉下聲音對辛夏說:“我想有兩件事你需要搞清楚。”
周勉被陳簡行拉到身後擋着,剛攢起的力氣也被折騰盡了,腿發酸到有些站不穩,只得暈暈乎乎地伸出手抓住陳簡行的臂彎。
辛夏的哭聲漸小,而後周勉聽見陳簡行說:“一是半個小時前,周勉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爲你母親捐獻了四百毫升血;二是周勉從沒有授意過,我本人也沒有私自對薛立霞女士有過任何威逼利誘或極端行爲。”
辛夏被說得一愣,泣訴道:“你們都是有錢人,見過大世面,我不懂你們說的真真假假。”
她擡頭看了一眼門上醒目的“手術中”幾個大字,又說:“要不是被逼得緊,她怎麼會連夜要走啊……”
陳簡行不受辛夏情緒影響,公事公辦道:“這些事情你需要向你母親尋求解答。”
聽了這話,辛夏哭得更厲害了,走廊裏斷斷續續的都是她的哭聲。
周勉知道辛夏的口不擇言都是出於關心則亂,但他並非聖人,做不到喫力不討好地去安慰別人,加之他腦袋都被吵得隱隱作痛了,就跟着陳簡行坐到了手術室外的等候椅上休息。
沒過多久,辛夏應該是哭累了,慢慢起了身,挪到等候椅的最側邊坐了下來。
整個空間又變得蕭然,靜得只有無形的消毒水氣味在空氣中飄蕩,周勉仰靠在椅背,微眯起雙眼,紋絲不動地看着頭頂純白色的天花板。
周勉忽地很想抽一根薄荷味道的煙,但現在不論是場合還是周勉自身的狀況,都不支持他這麼做,因此他只能繼續保持無言狀態。
幾人就這麼枯坐了十幾分鍾後,一直在神遊的周勉倏然坐起身,毫無預示地問辛夏:“你不是想知道薛阿姨從周家拿走了多少錢嗎?”
辛夏可能是沒想到周勉還會回答她的問題,怔了大半分鐘,才道:“你可以說。”
周勉突然提這些沒有事先告知陳簡行,陳簡行擔憂周勉會說多錯多,把手放在了周勉的大腿上提醒他。
周勉一下子就明白了陳簡行的用意,對陳簡行說:“我想隨便聊一聊。”又告訴辛夏:“現金的話,大概不會超過兩百萬。”
辛夏頓時瞪大了眼睛,連話都不敢說,但周勉卻說:“這些錢對我來說其實不多,也不太重要。”
陳簡行幾乎沒有見過周勉這樣說話,又少有地對周勉露出了審視的目光。
“當然,我也不想否認,要是贏了官司,我會得到比兩百萬多數不清倍的財產。”周勉說:“最初的時候,我也很迷茫,時常在想我真的要跟有血緣關係的父親打官司嗎?”
周勉其實也猶豫不決。
想着,那是不是太丟人了。
這不就是要告訴所有人,看啊,這個叫周勉的人多可憐啊!
可憐到父親都不喜歡,寧願給外人兩百萬換掉他的東西,寧願給他按上各種罵名,也要把原本屬於他的東西一分不剩地奪走。
而更可笑的,是承載了他過去大部分珍貴記憶的房子,被另一名更受父親喜愛的、同父異母的弟弟橫行霸道地毀掉,還要被指着鼻子罵快滾,這不是他的家。
這要怎麼退讓呢。
周勉無數次想,最愛他的爺爺離開了,不會再有人這麼愛他了,他怎麼可以任由別人欺負自己呢。
自決定要打官司後,有太多人說周勉唯利是圖,但只有周勉自己知道,他最重要的已經沒有了。
現在的他只不過在退而求其次,把一些不會消失、勉爲其難能證明他也曾深受喜愛的證據留下而已。
“但爺爺留給我的東西很重要。”周勉挑揀出能說出口的話,語速很慢地跟辛夏說:“即使沒有那些財產,即使我要爲此付出成倍的金錢與心力,也無法放棄。”
即使這會一遍一遍向所有人證明,周勉被棄之如敝履,周勉也亦然。
“薛阿姨是個活生生的人,又照顧我爺爺很多年,我並不想看到她出事。”
周勉真誠道:“不過,同時也希望你可以理解,薛阿姨在這件案子上是至關重要的角色,不管是我還是參與這件案子的每一個人,都不會輕易放棄。”
何況這案子是陳簡行接的,還陪他來到這裏,一路上付出了很多時間與努力,他不接受,也絕不可能讓陳簡行的付出付諸東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