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躍舟仰起頭,眼睛裏有光,格外清明,像一潭不會被風吹皺的水。
他說:“我不在乎。”
風夫人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固執。
但凡他不這麼固執,早就跟別的雄獸一樣,膝下至少能有好幾個子女了,也用不着她操這一百年的心。
可她還是忍不住,聲音裏多了一絲懇切的意味:“不能結契,這個雌性就沒辦法緩解你的易感期,你會比之前還痛苦的。”
風躍舟還是那句話,語氣甚至比方纔更篤定:“我不在乎。”
趙橙知側頭看他,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。
她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楚,他是認真的,還是在演戲。
可他察覺到了趙橙知的目光。
他低下頭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很深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裝進眼睛裏。手下握住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,指尖收緊,骨節分明。
柳真卻不肯罷休,聲音尖利起來:“躍舟哥,你這麼做不怕別的獸人笑話風家嗎?”
不管在聯邦的哪個星球,F級的雌性絲毫沒有地位,甚至很可能淪爲解決雄獸易感期慾望的工具。
若是別的獸人知道了,只會覺得風躍舟沒有自制力,覺得風家自甘墮落。
風夫人和風族長對了個眼神。
那一瞬間,兩個人的目光裏交換了太多東西,猶豫、無奈,還有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認命感。
最後風族長嘆息一聲,他伸出手,拍了拍夫人的手背。
“先喫飯。”
餐桌上很安靜。
碗筷碰撞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方纔還對趙橙知很好奇的風夫人抿緊了脣一言不發,她的筷子拿在手裏,卻幾乎沒怎麼動過,目光偶爾落在趙橙知身上,又很快移開。
偶然有幾聲嘆息落進趙橙知的耳朵裏,她也沒甚麼表情,也沒失態,一口接一口地喫着面前的水果蔬菜沙拉,叉子起落之間動作從容,不急不慢。
相比起這些亂七八糟的的事,她更在乎的是,晚上餐桌上的飯菜,很難喫。
是獸人們愛喫的生肉和生菜,只不過爲了雅觀,生肉表皮煎得酥脆,但一口咬下去,血水就能浸出來。
趙橙知剛剛不知情,咬了一口,默默地把剩下的肉放回到自己的碟子裏,再也沒碰過。
她猜測,一開始問她口味時,風夫人對她還算滿意。
但是在得知她是F級後,那點滿意徹底消失了,她也不想迎合趙橙知的口味,立刻讓傭僕換了菜色。
但到底是讓自己來“裝”成風躍舟心儀的雌性,趙橙知忍了忍,沒有離席,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喫着蔬菜沙拉。
一桌上五個獸人,大家心思各異。
有的沉默,有的賭氣,有的心不在焉。
只有趙橙知把那一碗沙拉喫完了,碗底乾乾淨淨,連醬汁都沒剩。
風夫人悄悄地盯着趙橙知多看了幾眼。
她發現趙橙知喫得慢,但喫相優雅,脊背始終挺直,手腕抬起的弧度恰到好處,跟自家兒子的喫相竟然出奇的相似。
她詫異地看向兒子,目光裏帶着一絲驚疑。
卻發現兒子正因爲趙橙知喫得少,眉頭微蹙,眉心那道豎紋又深了幾分,還伸手往她杯子裏倒了一杯玉米汁,金黃色的液體注滿杯盞,又在她耳邊俯身說了一句:“把這個喝了,不然等會兒會餓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