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晚,風躍舟都沒回家。
好幾次趙橙知聽到打雷轟隆隆的聲音被吵醒,以爲是風躍舟回來了,結果跑下樓,卻空空如也。
客廳裏只有十一,十一小心翼翼地看了趙橙知一眼,說道:“趙小姐您安心睡吧,等少主回來,我去喊您。”
趙橙知只好點頭答應了,可她幾乎一晚上都沒睡好。
沒想到第二天風躍舟沒回來,反而是柳真,竟然又闖進別墅裏來了。
別墅大門的警報響了一聲,十一還沒打開監控,抬頭一看,柳真已經推開了大門。
她氣勢洶洶地拎着一幅畫,腳步又重又急,看見趙橙知正在喫早飯,她重重地把畫放在了桌上,畫卷砸在桌面上,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晃,茶湯濺出了幾滴。
“趙橙知,你別以爲躍舟哥是真的喜歡你,”柳真嘴角冷冷地上揚着,胸口劇烈起伏,聲音格外尖銳,“他只是拿你當個替身!”
畫被她放在桌上,猛地掀開。
畫布抖動了一下,發出一聲悶響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個身穿破爛T恤的雌性。
T恤是被灰塵洗禮過的暗沉,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,黑色工裝褲也被洗得發白,膝蓋處打着補丁。
她的手裏還拿着一根鐵鍬,鐵鍬頭上沾着乾涸的泥土,不知道剛種下了甚麼東西,正怡然自得地朝畫畫的人笑。
她的臉上有一道灰痕,額前的碎髮被汗溼了,貼在額角,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就算只是透着畫,都能感受到雌性是那樣的明媚張揚。
趙橙知呼吸微微一滯,她的目光釘在那幅畫上,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。
柳真卻以爲她被畫裏的雌性震住了。
她冷哼一聲,下巴微微揚起:“你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雌性吧!?”
她的眼神複雜,語氣也不全是嫉妒,裏面還混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是嚮往,又像是欽佩。
“躍舟哥落在廢土星的時候,被她救了。她一個雌性卻一點都不柔弱,她會修理汽車,會建房子,敢跟雄獸打架,她……”
柳真深吸一口氣,幾乎是快按捺不住自己的羨慕,而後又長長地舒了口氣,才說:
“這一百年來,躍舟哥幾乎沒有一刻忘了她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像是咬着牙說出來的。
“像這樣的畫,他的房間裏沒有一千幅也有八百幅,每一幅,都是他親手畫的。”
趙橙知瞳孔微縮。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柳真帶來的這幅畫上,畫裏的雌性,她的五官,神情,嘴角上揚的弧度,趙橙知都無比熟悉。
那分明,就是她自己。
除了這幅畫外,柳真還帶來另外兩幅。
一幅是她正蹲着,給黑豹清洗爪子。
黑豹收起了利爪,露出柔軟的肉墊和粉色的掌心給她清洗,圓潤的爪墊上沾着泥。
他身軀高大,站得筆直,明明高等雄獸都自帶着一股的優越感,眼神裏更是天生就有幾分倨傲,可他又笑得那麼可愛,嘴角咧開,露出一排尖牙,眼睛彎成了月牙,好像是被圈養的家禽,一點威壓都沒有。
另一幅,是她靠在黑豹身上午睡。
她閉着眼睛,面容平靜寧和,身下是柔軟的草地,草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。
黑豹的小腹給她當枕頭,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着。日光扎眼,金燦燦地落下來,卻被黑豹的尾巴擋住了,那根毛茸茸的黑色尾巴彎成一個柔軟的弧度,恰好遮在她眼前,投下一小片陰涼。
這一切……趙橙知都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