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命因何而沉睡?”
“因爲今晚,我將加入狩獵……”
伊文迷迷糊糊地本能嘟噥着。
他睜開眼睛,眼球乾澀得發疼,眼屎把睫毛粘連在一起,費了好大力氣才彼此分開。
煤油燈的火舌只剩下一粒豆大的光點,在玻璃罩內有氣無力地搖晃着。
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四面牆壁,那上面糊滿了舊報紙。
有些邊角已經翹起捲曲,露出底下發黴的灰泥。
一張《波頓晚郵報》的殘片斜掛在牀頭上方。
頭版標題只剩半截:“……瓦斯爆炸……”後面的字被污漬吞沒了。
灰色的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布面上星星點點的黴斑像是某種拙劣的印花圖案。
窗框縫隙間滲進一縷11月份的溼冷寒氣。
外面的夜並不安靜。
遠處傳來流浪漢斷斷續續的呻吟和野狗的吠叫。
更遠的地方,某條巷子裏爆發出一陣幫派分子的嚎叫,夾雜着玻璃瓶碎裂的脆響,然後是一陣粗野的鬨笑。
“這是哪?”
伊文剛試着站起來,一陣猛烈的眩暈便從後腦勺炸開。
他不得不重新癱回椅子裏,後背撞上椅背時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嘎。
他很累。
那種累不是睡一覺就能解決的。
骨頭是酸的,肌肉是軟的,連呼吸都帶着一種勉強維持的急促感,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要消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。
“就算晚上起飛七次,也不至於虛成這樣啊……”
伊文嘶啞地呢喃了一句,低下頭去。
一雙瘦得能看清尺骨輪廓的小臂暴露在煤油燈的微光中。
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,上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暗紅色的斑點,有些已經連成片,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銅紅色。
肘彎處還有幾個針眼,周圍的皮膚泛着淤青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“艹!剛穿越就二期梅毒?”
這是一個類似於一戰前的平行世界。
新曆1910年。
新大陸合衆國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已逾百年,正處在一個令人目眩的上升期。
每隔幾天報紙上就會刊登某項新發明的消息。
電力、內燃機、汽車、無線電報,新事物像雨後的蘑菇一樣從泥土裏冒出來。
西部拓荒的尾聲已經奏響。
蒸汽與電氣在工廠的屋頂上方交匯。
科學與愚昧在同一條街道的兩側糾纏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