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說,女人早睡才養顏。
翠竹沒再多嘴,替她放下帳子,吹熄了幾盞燈,只留牀頭一盞小燭。
昏黃的光透過帳子,在沈雲灼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。
今天太累了,她腦袋一沾枕頭,睏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,把她整個人淹沒。
在沈雲灼進入夢鄉之時,皇宮裏,鳳儀閣的後殿還燈火通明。
聖武帝蕭景淵親自到了。
他今年四十有五,正值盛年,身材魁梧,面容威嚴,一雙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。
此刻他坐在主位上,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,可殿內所有人都知道,皇帝生氣了。
太醫說十一公主差點沒救回來,這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上,拔不出來,也咽不下去。
皇后坐在他右手邊,眼眶微紅,手裏攥着帕子,一言不發。
蕭珩站在皇后身後,面色沉靜如水,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地上跪着的那幾個人。
貴妃齊氏跪在皇帝左手邊,哭得梨花帶雨。
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打扮得比平日裏素淨了許多,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白蓮花。
她的眼淚掉得恰到好處,不多不少,剛好能讓皇帝看到她哭,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她在鬧。
“皇上,臣妾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她聲音哽咽着,每說幾個字就要抽泣一下。
“安嬪說她肚子疼的厲害,臣妾嚇壞了,趕緊讓太醫過去。
臣妾不知道瑤兒這邊會出事,臣妾要是知道,打死也不敢把太醫叫走啊……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着確實可憐。
皇帝沒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三個人身上。
一個太監,兩個宮女。
三個人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,額頭貼着地面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審了嗎?”皇帝的聲音不大,可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蕭珩上前一步,聲音沉穩:“回父皇,已經審過了。
這三個人,一個是端蟹黃豆腐的,兩個是負責擺膳的。
他們說蟹黃豆腐和桂花糕裏的梨汁,都是御膳房的安排,他們不知情。”
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:“不知情?”
“兒臣查了御膳房的流水簿子,蟹黃豆腐是今日一早定的,桂花糕也是每日都做,傳菜的太監是按規矩傳菜,宮女是按規矩擺膳,從流程上看,是沒有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:“可妹妹有心悸之症,不能食寒涼之物,往日這蟹黃絕對不會擺在妹妹面前,還有那桂花糕,今日偏偏又添了梨汁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明白。
公主不能喫的東西,被端到了公主面前。
這是巧合,還是有人刻意安排?
貴妃的哭聲頓了一下,隨即又哭了起來:“皇上,臣妾真的不知道……臣妾要是知道,臣妾怎麼敢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皇帝打斷她,語氣不耐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