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荷蘭殖民時期留下的老房子,牆皮剝落,露出裏面發黑的紅磚。
低矮的鐵皮棚屋見縫插針地擠在這些老樓之間,污水橫流。
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。
那些面孔黝黑的當地土着青年,三五成羣地蹲在路邊的樹蔭下,嘴裏嚼着檳榔,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過往車輛上打轉。
而偶爾路過的華人,大多低着頭,腳步飛快。
「這地方很邪性。」
陳豹坐在副駕駛,吐槽道。
林志強沒有說話,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着文明棍的龍頭把手。
這種壓抑的氣氛他很熟悉。
當年的九龍城寨也是這樣,空氣裏隨時都能聞到血腥味。
但城寨裏大家都是爛命一條,拼的是狠。
而這裏,拼的是種族,是膚色。
華人在這就是待宰的肥羊。
車子拐進一片相對安靜的街區,停在了一棟兩層高的老式木樓前。
這是羅家昌的宅子。
木樓有些年頭了,柚木地板被踩得鋥亮,堂屋正中供着關二爺的神像,香爐裏的煙氣裊裊上升。
晚飯擺得很豐盛,白斬雞、釀豆腐等七八道客家菜。
但飯桌上的氣氛卻沉悶得讓人難以下嚥。
只有頭頂那臺老舊的吊扇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聲響,攪動着溼熱的空氣。
羅家昌給林志強倒了一杯米酒,酒灑了幾滴在桌上。
他連忙拿抹布去擦。
「德義兄,實不相瞞,你這次回來,真不是時候。」
羅家昌壓低了聲音,像是怕隔牆有耳。
「雅加達那位書哈託總統,最近又搞了個甚麼同化政策。
這把火燒到了咱們坤甸。」
林志強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滾下去,他臉上的表情沒變:
「怎麼個同化法?」
「不許用中文名,都要改成印尼名字。
不許辦華文學校,不許過春節,連家裏的神像都不讓擺。」
羅家昌苦笑一聲,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「這都不算甚麼。
最要命的是,他們說咱們華人壟斷經濟,要查抄家產。」
他湊近了一些,聲音更低了:
「上個月,隔壁村的老張家,那是幾代人的老實本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