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平治轎車停在賈炳達道。
再往前車進不去。
前面的路被各種違章搭建的鐵皮屋、推車檔口擠得只剩下一條窄縫。
林超推開車門,皮鞋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頭頂傳來巨大的轟鳴聲。
一架波音707客機正擦着城寨的樓頂降落啓德機場,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條街道,震得路邊的玻璃窗嗡嗡作響。
「老闆,這種地方太亂,要不讓兄弟們先把路清一下?」
李山雞皺着眉頭,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。
周圍的目光並不友善。
蹲在路邊抽水煙的老頭、光着膀子紋着過肩龍的古惑仔、濃妝豔抹站在髮廊門口的流鶯,都在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打量着這羣衣着光鮮的不速之客。
「不用。」
林超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,神色平靜。
「我是來請人的,不是來掃場的。」
他擡腳走進那條昏暗的巷道。
巷道兩旁不僅有私拉亂接如同蛛網般的電線,還有無數滴着髒水的管道。
陽光在這裏是奢侈品,大白天也得靠昏黃的燈泡照明。
按照張伯宇給的地址,林超一行人在迷宮裏穿行了十幾分鍾。
轉過一個堆滿垃圾的拐角,眼前的景象稍微開闊了一些。
一塊手寫的招牌掛在二樓的防盜網外面,白底黑字,油漆剝落了不少,但字跡蒼勁有力。
「嚴氏診所」。
門口停着幾輛摩托車,還有兩個染着黃毛的馬仔在抽菸。
看到李山雞等人身上那種氣勢,兩個馬仔很識趣地把頭扭到一邊,假裝沒看見。
推開診所的玻璃門。
裏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。
一百多平米的大廳,居然鋪著白色的瓷磚,雖然有些磨損,但擦得很乾淨。
大廳裏坐滿了人。
左邊的長椅上坐着幾個胳膊上纏着紗布的壯漢,一看就是剛火拼完來縫針的社團分子。
右邊則是一些衣衫襤褸的苦力,有的捂着肚子,有的抱着發燒的孩子。
這裏沒有公立醫院那種繁瑣的掛號流程。
給錢,看病,走人。
效率極高。
一個穿着粉色護士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櫃檯後面算帳,算盤珠子撥得噼裏啪啦響。
她雖然上了年紀,但眉眼間透着一股風韻。
「掛號在那邊排隊,外傷先交五十,內科三十。」
護士頭也不擡地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