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嬌嬌連忙小跑過去，一把攙住踉蹌的許母，手臂穿過她的腋下，把人穩穩扶住。她抬眼看着許墨墨已經關緊的房門，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，聲音拔高，帶着哭腔朝那扇門嘶喊：“姐姐——那可是你親媽！你怎麼能這樣對她……“
“嬌嬌，別說了！讓媽緩一會兒，這個逆女，還真是下死手，疼死老孃了！“許母面色發白，額頭的汗水不斷滴落下來，抬手按住許嬌嬌的手腕，指尖還在微微發顫，一隻手捂着肚子，看着房門口和她的距離，眼睛都是震驚之色，一腳給她踢這麼遠，而且她竟然就感覺肚子漲疼，這是人能做到的？
“媽！她都這樣對您了，您還不讓我說？“許嬌嬌咬着下脣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，“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她許墨墨是怎麼對待自己親媽的！看她還怎麼做人！“
許母目光越過許嬌嬌的肩頭，瞥了一眼不遠處站着的陳洋，輕輕搖了搖頭。她眼底那層驚恐還未完全散去——方纔許墨墨看她的那一眼，她太熟悉了。那是藐視生命，根本就不把人當成人看的眼神，就如同是看死人一樣的眼神，冷得讓人骨頭縫裏都冒寒氣。
她活了這些年，亂世裏甚麼沒見過？那眼神她認得，是真的能下得去手的。
可最讓她心頭髮寒的是——那逆女到底是怎麼知道王昭陽的？還知道嬌嬌是王昭陽的閨女？
這件事，知道的人攏共也沒幾個。自從她嫁給許松山，周圍再沒人提起那個名字。尤其是跟着許松山來了四九城之後，新環境裏更沒人知曉她的過往。唯一知情的，就是許松山本人——畢竟他當年是父親的貼身警衛員，那些舊事他門兒清。
可十五年前王昭陽找上她之後，真正清楚她將那逆女送去鄉下寄養的，滿打滿算也就三個人：她、王昭陽，還有王昭陽身邊那個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書童。那書童對王昭陽忠心耿耿，絕無可能泄露半個字。
那許墨墨——到底是從哪兒知道的？
王昭陽的身份，可經不起組織翻查。一旦有人查到他頭上，順藤摸瓜牽出她來，後果……她連想都不敢想。
“媽！媽！您怎麼了？“
許母被許嬌嬌連喚幾聲才猛地回過神，慌忙搖了搖頭：“沒事、沒事。“她垂下眼看着眼前這個從小捧在手心裏養大的閨女，心底深處忽然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。可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了下去——這是她這輩子最愛之人的骨血啊！那一絲悔意，轉眼便煙消雲散了。
許嬌嬌壓着聲音試探道：“媽……姐姐不肯還給咱們，那您……真要去舉報嗎？可姐姐本來就恨您，要是咱們真去舉報了，你們倆……“
後面的話她沒說完，恰到好處地嚥了回去。她知道，就算許母再糊塗，也該聽得明白——她許嬌嬌巴不得許墨墨在許家人心裏越來越不堪、越來越不被待見，那樣她才能坐穩許家女兒的位置。
許家雖說在四九城不算甚麼高門大戶，可好歹比上不足比下有餘。更別說陳家那層關係了。陳家老爺子雖已過世，可大院裏不知內情的人，都當她是陳家的親外孫女，多少會給幾分薄面。
“算了吧。“許母嘆了口氣，眼中浮起一層沉沉的怨色，“老孃算是看出來了，這逆女是白養了，養不熟的白眼狼。“
許嬌嬌聽了這話，瞥見許母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怨恨，心裏卻翻了白眼——到底是親生的閨女啊，那麼大一筆錢財，說舍也就舍了。對她這個養女，卻總是摳摳搜搜的。之前在四九城的時候她怎麼哀求都沒用，摳摳搜搜地就拿出五百塊錢來。如今實在是沒有辦法了，才肯透露還攢着一筆錢……想到這裏，她心底那股怨氣又濃了幾分。
你不舉報？難道還想跟她緩和關係？想都別想。許家，永遠只能有我許嬌嬌一個女兒。
她收回心思，臉上換了一副關切的神情，聲音柔柔的：“對了，媽，您準備哪天回去呀？“
“明天吧。“許母苦着臉摸了摸空癟的口袋，“手裏也沒甚麼錢了，還是早點回去踏實。“
許嬌嬌心頭猛地一緊，明天就走？那她怎麼辦？
兜裏就這五十塊錢，能撐幾天？到時候錢花光了，又得寫信、打電話、低聲下氣地求人。經歷過這幾回，她算是看透了，指望這些人不如先將錢給捏在手裏來得實在。難道又要重蹈覆轍？一想到秦二牛那些人的嘴臉，胃裏就一陣翻湧！
她鼻頭一酸，眼眶又紅了，抓住許母的胳膊輕輕搖了搖，聲音帶着委屈：“媽……我捨不得您走。“
許母一把將許嬌嬌摟進懷裏，手掌撫着她的後背，聲音也哽咽了：“媽媽的乖寶，媽也捨不得你啊……都是那逆女，全是她害得你下鄉受這麼大的罪！你放心，這回媽回去，不管想甚麼法子，也一定把你調回城裏！媽就去求你外公那些老戰友，他們多少還念着舊情，一定會幫忙的。“
許嬌嬌從她懷裏仰起臉，淚眼朦朧地問：“媽……真、真能行嗎？“
許母頓了頓，最後還是用力點了點頭：“一定能行的，你放心。“
許嬌嬌低下頭，手指絞着衣角，聲若蚊蚋：“可媽……我還欠着村裏人好幾十塊錢呢。您也知道，我錢都被偷了，這麼長時間都是跟人借的……現在您來了，這錢總該還上的。“
許母愣了一下：“就不能……再緩緩？“
許嬌嬌咬着脣搖了搖頭，眼圈又紅了一圈。
許母滿臉都是愁容，“可這兒又不是四九城，人生地不熟的，你讓媽上哪兒弄錢去啊？“
許嬌嬌抬眼，小心翼翼地覷着許母的臉色，低聲問道：“媽……您能不能先找表哥借一些？就說等您回了四九城，立馬就還給他……表哥手頭寬裕，肯定肯幫這個忙的。“
“你表哥陳戰？”許母看着許嬌嬌點點頭，鎖着眉頭，她也知道，她這個大侄子從來都不待見她這個當大姑的，這麼多年除掉過年打一個電話，平時的話從來都沒有聯繫過她，找他借錢……看着許嬌嬌如今憔悴不成人樣，她最終還是點點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