裏面是一個像倉庫一樣巨大的空間,水泥地上滿是深褐色的,厚厚的污漬,一直延伸到牆角。
而在那些污漬之間,有十幾只那樣的東西。
離門口最近的那隻,看起來像一條被活剝了皮的大狗,暗紅色的肌肉裸露在外,頭顱上沒有眼睛,只有一個佈滿細齒的洞,不斷開合。
稍遠點的地方,一團由陰影和破布般的東西勉強拼出人形,在地上蠕動。更深處,還有翻滾的黑霧。
門完全打開的瞬間,最近的那隻剝皮犬,猛地抽了抽鼻子,然後發出一聲尖嘯,後腿一蹬,像一道紅色閃電般撲了出來!
它直接撞進人羣,將一個沒反應過來的人撲倒,那張佈滿細齒的洞猛地罩在她的臉上。
尖叫,哭嚎,骨頭斷裂的脆響,還有那撕扯和吞嚥聲,在人羣中炸響!
人羣徹底崩潰了,瘋了似的往後擠,想逃離這個地獄入口,但是卻被身後的槍口和電棍擋住。
穆拉腦子裏一片空白,只剩下本能。
他猛地轉身,用自己整個後背對着撲來的怪物,把薩迪死死按在自己胸口,拼命想往人堆深處縮,好像這樣就能躲過去。
但下一秒,一股冰冷溼粘的觸感,輕輕搭在了他的左肩上。
然後,難以想像的劇痛從左肩傳來,眼前一黑,甚麼都感覺不到了。
同樣的事,不止發生在這一處。
在非洲一些沒人管的戰亂區,在中亞幾個被遺忘的山村,在中東某處廢棄的營地,在南美雨林深處。
卡車載着被騙來,或者是被恐嚇威脅來的人,開進不同的荒郊野嶺。
差不多的時間裏,同樣的戲碼一遍遍上演。
消失的人很多,一車一車的。但在外面看來,這些人沒人注意,也沒人問。
那些找飼料的人,嚐到了甜頭,胃口越來越大,眼睛開始瞄向更多地方。
……
中東,某國的小鎮
萊拉用溼布輕輕擦拭,弟弟納吉布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,母親在一旁握着念珠無聲流淚。
男孩雙眼空洞地盯着泥坯屋頂,身體不時抽搐,嘴裏含糊地念叨着,
「門……怪物……別喫……」。
三天前,弟弟納吉布,跟着鄰居去應徵山那邊外國工程隊的短工,說是能換回一家人半個月的口糧。
而昨天傍晚,他像破布一樣倒在巷口,渾身是泥和擦傷,精神徹底崩潰。
萊拉在這個國家禁止女性受教育之前,曾是一名醫科學生,所以懂一些創傷後的症狀,很快就把弟弟帶回家照顧。
可是從弟弟零碎的囈語中拼湊出來,他們被帶走後,被趕進一扇大鐵門,然後守衛退出去,關門之後,黑暗中放出了那些東西。
她不知道弟弟是怎麼逃回來的,,可是最讓人心寒的是,是長老和本地塔利班小頭目的態度。
今早她鼓起勇氣,通過嬸嬸的關係,將弟弟納吉布的情況,委婉透露給了一位長老。
下午,回信來了,可是態度十分冰冷,
「管好你的弟弟,不要傳播不實的謠言,詆譭重要的國際朋友。
那些工程隊在幫助我們創建安全區。再胡言亂語,按煽動罪論處。」
話裏話外的威脅,萊拉聽懂了。
他們根本就是知道,但是他們默許了,甚至可能分了一杯羹。
社區,長老,還有那些持槍的男人,非但不能保護像納吉布這樣的孩子,反而成了將他們送入虎口的幫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