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力量像是嗅到了每個人內心最脆弱的角落,如同毒蛇般鑽了進去,將那些平日裏被壓在心底的恐懼和遺憾,一股腦地翻了出來。
張峯是第一個中招的。
他原本正端着槍警戒前方,忽然整個人僵住了,槍口微微下垂,眼神變得渙散。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額頭的青筋暴起,像是在忍受着甚麼巨大的痛苦。
他看到了那個場景。
那是一次邊境緝毒行動,他帶隊突襲一個窩點。
情報有誤,對方火力遠超預期。他的一個戰友,跟了他三年的老兵,替他擋了一槍。
子彈擊中頸部動脈,血怎麼都止不住。那個戰友躺在他懷裏,嘴脣哆嗦着,想說些甚麼,但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氣音,然後就沒了動靜。
此刻,那個戰友就站在他面前。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,脖子上還留着那個猙獰的彈孔,血流如注,浸透了半邊衣領。
他就那麼站着,面無表情地看着張峯,用那種含混的,漏風的聲音問道:「你當時爲甚麼不查清楚?你爲甚麼帶着我們去送死?」
張峯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額頭的汗水順着臉頰滑落下來。
他的手指在扳機上顫抖,但他沒有開槍,也沒有後退。
他死死盯着那個幻影,一字一句地說:「我欠你的,我記着。但你不是真的。你是假的。」
幻影沒有說話,只是繼續看着他,脖子上的血還在流。
張峯閉上了眼睛,深吸一口氣,然後睜開:「我犯過的錯,我自己會揹着。但你不是他來討債的鬼,你是這座破祭壇拿來嚇唬我的把戲!」
蘇玉的情況比他安靜一些,但並不輕鬆。
她沒有看到血淋淋的畫面,她看到的是很多人。那些她曾經扮演過的角色,侍女,商人,學者,村婦,貴族小姐……
一個個站在她面前,像是一面面鏡子,映出她不同的面孔。
她們同時開口,聲音交織在一起,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,
「你是誰?」「你到底是哪一個?」
「你演了那麼多人,你自己的樣子還記得嗎?」「如果我們都是假的,那你是不是也是假的?」
蘇玉的臉色變得蒼白,嘴脣微微顫抖。這是她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,扮演了太多角色,會不會有一天,連自己都找不到真正的自己了?
她閉上眼睛,雙手緊緊攥着衣角。過了一會兒,她睜開眼睛,看着那些幻影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,
「我是蘇玉。我是華國特別行動隊的情報員。我扮演過很多人,但那都是爲了完成任務。我知道我是誰,不需要你們來告訴我。」
那些幻影沒有說話,只是繼續看着她。
蘇玉不再理會它們,低下頭,調整了一下呼吸,然後重新擡起頭,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張也的反應最直接。
他看到的是一羣平民。老人,婦女,孩子,他們蜷縮在一堵倒塌的牆下,驚恐地看着前方。
而在他們對面,站着一個模糊的黑影,手裏握着武器,正要向他們走去。
張也想衝過去,但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,動彈不得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黑影舉起武器,看着那些平民發出絕望的哭喊。
這是他最深的恐懼,自己不夠強,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。
張也的眼睛變得通紅,呼吸粗重。他死死攥着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。
那個黑影轉過頭來,露出一張模糊的臉,用一種嘲諷的語氣說道:「你看看你,連動都動不了。你能保護誰?」
張也沒有說話,他只是咬着牙,拼命地想要掙脫那股束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