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,上海,趙曉月家。
趙曉月站在鏡子前,換了一套又一套衣服。第一套,白色連衣裙,太素了。第二套,碎花長裙,太花了。第三套,黑色小西裝,太正式了。她嘆了口氣,把衣服扔在牀上,又去翻衣櫃。
趙母端着豆漿走進來,看見女兒這副陣仗,愣了一下。「小月,你這是幹甚麼?見個相親對象,用得着這麼折騰?」
趙曉月頭也沒回。「媽,我今天沒時間去相親。我有事。」
趙母把豆漿放在桌上。「甚麼事?天大的事也給我放一放。你大姑介紹的那個對象,人家可是上市公司的高管,年薪百萬。雖然長得不出衆,但人家條件好。女人嘛,嫁男人就要找一個能幸福的。你今天好好跟人家相,不要說那些氣人的話把人家氣走。聽到了嗎你?」
趙曉月轉過身,看着母親。「媽,我才二十六。再過幾年再說。」
趙母的臉一下子沉下來。「你要氣死我呀!今天必須去相親,不然別進家門!」
趙曉月急了。「媽,我今天真有事兒。改天再說。」
「甚麼事也沒有相親重要!今天必須去!」
趙曉月深吸一口氣。「行了行了,我知道啦,我去,我去還不行嗎?」
趙母滿意地點點頭。「這還差不多。地點在南京西路的咖啡廳,十一點。人家姓周,叫周志遠。你到了打電話。」她走到門口,又回頭。「穿好看點。別給人家留壞印象。」
門關上了。趙曉月站在房間裏,看着牀上那堆衣服,嘴角微微翹起。她拿起手機,撥了李建軍的號碼。
「建軍,你今天得幫我個忙。」
電話那頭,李建軍的聲音帶着疑惑。「甚麼忙?」
「我媽逼我相親。你今天要假裝我男朋友。」
李建軍沉默了一下。「這不好吧。」
「有甚麼不好的?我又不想相親。你就幫我一次,求你了。」趙曉月的聲音帶着懇求。
李建軍想了想。「行吧。幾點?在哪兒?」
趙曉月笑了。「十一點,南京西路。我先過去,你晚十分鐘到。等我電話。」
掛了電話,她站在鏡子前,看着自己的臉。皮膚白,眼睛大,笑起來有酒窩。她對着鏡子笑了笑,然後拿起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,換上。這件衣服她買了很久,一直沒捨得穿。今天,她想穿給他看。
趙母從門縫裏看了一眼,看見女兒換了裙子,還化了妝,滿意地走了。
上午十點五十分,南京西路某咖啡廳。
趙曉月先到了。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點了杯美式,沒喝,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着。她在等兩個人——一個不想見的,一個想見的。
十一點整,一個男人走進來。三十出頭,微胖,穿着深藍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裏拎着一個公文包。他掃了一眼咖啡廳,看見趙曉月,眼睛亮了一下,快步走過來。
「趙小姐?我是周志遠。路上堵車,來晚了,不好意思。」
趙曉月站起來,禮貌地笑了笑。「沒關係。請坐。」
周志遠坐下,上下打量她。目光從臉上移到身上,又從身上移到臉上,最後停留在她胸前,停了一秒。趙曉月注意到了,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。
「趙小姐在出版社工作?」
「對。文學編輯。」
周志遠點點頭。「出版社好,工作穩定。以後有了孩子,方便照顧家庭。」
趙曉月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「周先生,我們才第一次見面,說孩子太早了。」
周志遠笑了。「不早不早。我這個人,做事講究效率。相親嘛,合適就處,不合適就散。不浪費時間。」
趙曉月沒說話。周志遠繼續說。「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副總,年薪百萬。有房有車,房子在浦東,一百四十平。車是奧迪A6。存款七位數。條件嘛,不算最好,但配你足夠了。」
趙曉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「配我足夠了?」
周志遠點頭。「對。你是本地人,我是新上海人。你是本科,我是碩士。你年薪多少?二十萬?三十萬?我們家以後的開銷,主要靠我。你那份工資,夠你自己花就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