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織機那句話落下,西廂房裏安靜了片刻。
徐芷柔把梭子擱回託板,目光落在陣圖第七頁上,蘇蘭帶進沈家的若不止一本陣圖,鐵盒裏沒有,櫃底也沒有,那東西只能在舊屋。
宋止戈放下筆,看向角落裏的新織機,“還有甚麼?”
新織機哼了聲,“埋在哪我不知道,那時候我還沒組好,只聽蘇蘭跟她娘提過,她說另一樣東西放在自己身邊,她進沈家只帶了一口箱子,進內室後再沒搬出來。”
宋止戈合上本子,“內室在哪?”
徐芷柔想了想,“東廂旁邊,老宅原來的主屋,後來一直空着。”
宋止戈把本子夾進書包,“明天翻。”
徐芷柔把陣圖壓回臺角,“先把港商那批貨走完。”
宋止戈重新坐下寫數據,沒再催。
油燈光圈壓在桌面上,徐芷柔手搭着經線,腦子裏仍轉着夾絲工藝和豐字號,線索有了,只差接上。
第二天上午,院門被敲了三下。
林躍去開門,很快探頭進來,“當家,來了個女的,說看宋哥,還帶了個小孩。”
徐芷柔在西廂房穿線,手上沒停,“請進來。”
王小蓮牽着宋知知進院,一手提着砂鍋,笑已經擺好,“芷柔,聽說止戈受傷,我燉了湯,知知也鬧着來看看。”
砂鍋蓋子在徐芷柔腦子裏嚷起來,“她進廚房前繞了一圈,鹽罐倒了還偷笑,我在鍋底貼了三個鐘頭,焦味都快醃進骨頭湯裏了。”
徐芷柔掃過砂鍋,沒接,“坐吧。”
宋知知看見廊下竹架上的生絲,剛伸手,徐芷柔便開口,“那個別碰,是生絲。”
宋知知收回手,退到她身邊。
王小蓮蹲下哄她,“知知,跟媽媽說不能亂摸。”
宋知知把臉偏開,沒接話。
徐芷柔進西廂房取出油紙包,把早上熬好的米糊和半塊苞谷糕放到石桌上,“知知,過來喫。”
宋知知爬上石凳,低頭聞了聞,眼睛亮起來,“香。”
她捧着苞谷糕小口咬着,很快把米糊也喝乾淨。
王小蓮提着砂鍋站在院裏,笑撐不住了。
她原本想借孩子哭鬧撕開一道口子,讓宋止戈看見徐芷柔顧不上孩子,可宋知知喫飽後只往徐芷柔身邊靠,連頭都沒回。
宋知知跳下石凳,指着西廂房,“媽媽,知知想看那個。”
徐芷柔收走空碗,“可以看,別亂摸。”
宋知知跑進西廂房,揹着兩隻小手圍着織機轉,聽徐芷柔講綜絲和踏板,聽完才伸手碰了碰經線,“好滑。”
徐芷柔沒攔。
王小蓮站在門口,看見宋知知轉身抱住徐芷柔的腿,把臉貼上去蹭了蹭,“媽媽最香。”
院裏靜了下來。
宋止戈從東廂過來,右臂纏着紗布,左手拿着圖紙,看見王小蓮後只點了下頭,“來了。”
王小蓮立刻換上擔憂,“止戈,胳膊怎麼樣,我燉了骨頭湯,你喝一碗。”
宋止戈走到廊下,“換過藥了,不喝。”
徐芷柔舀了一碗豬肚湯遞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