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德明把公文包按回膝上,終於鬆口:“成交,但沈衛東的事,不能牽到我。”
徐芷柔起身:“合同簽好,錢到賬,大家相安無事。”
回到工坊時,天色擦黑,林躍在院裏來回轉,興奮得鞋底都快磨熱:“當家,那批絲真能拿到?那可是好幾噸!”
徐芷柔揉了揉後頸:“拿到合同纔算,明天辦轉賬。”
宋止戈走到她身後,雙手搭上她肩膀,掌心熱,指腹有繭,力道落在痠痛處,正好把連日緊繃揉開。
徐芷柔肩背先是繃緊,隨後慢慢鬆了。
宋止戈低聲道:“沈衛東這次翻不了身。”
徐芷柔閉了閉眼:“他急着立功,高德明急着甩雷,撞上是早晚的事。”
宋止戈的手移到她頸後,語氣比平日低:“今晚別看賬本,早點睡。”
徐芷柔側頭看他,見他耳根發紅,手卻沒撤。
她把他的手拉下來:“行,先喫飯。”
第三天中午,生絲交接手續辦完,三輛卡車停在工坊門口,一捆捆上好的白絲卸進院裏,引得街坊鄰居圍滿門外。
王小蓮站在人羣裏,眼睛都看直了:“我的天,這得多少絲,徐芷柔這是發大財了?”
旁邊人接話:“聽說省裏的大廠都把貨送過來了。”
李小虎和宋知知站在門檻上,看大人們搬貨。
李小虎把新書包往肩上提了提:“我明天去上學,會好好讀書。”
宋知知點頭:“我媽供你上學,你要是不考第一,大黃會咬你。”
李小虎笑了笑,乾淨又安靜。
徐芷柔站在繅絲間門口,看着滿院生絲,織機在她腦子裏興奮喊:“有生絲了,快開工,我要織三十匹,憋死我了。”
她拍了拍織機木架,在心裏回了一句:急甚麼,好戲纔剛開始。
林躍忽然從大門口跑進來,手裏攥着剛送來的報紙,臉色發白:“當家,出事了。”
徐芷柔接過報紙,頭版頭條印着一行黑字:《省城外貿局緊急通知:因港方市場變動,香港展會樣品名錄暫停登記,所有已入選單位需重新進行資質審覈》。
徐芷柔手指收緊,報紙邊緣被捏出摺痕。
高德明昨天剛籤合同,今天政策就變了。
這絕不是巧合。
報紙被徐芷柔折了兩下,擱到桌上。
林躍在旁邊搓手:“當家,這是不是衝着咱們來的?”
徐芷柔沒答,把目光落在報紙落款處——通知發文日期是昨天,但報紙今天才到鎮上。高德明昨天籤合同時,這份通知已經在路上了。
他簽約時知不知道?
如果知道,那這買賣就不是他吃了虧,而是她接了個燙手的盤。
十噸生絲,貨款已經轉出去一半。展會暫停,外貿訂單就懸着,絲織出來沒有出路,全堆在倉庫裏喫灰。
院子裏新卸的白絲一捆碼着,織機在她腦子裏嚷:“怎麼了?不開工了?我還等着呢。”
徐芷柔走到院中,伸手按在最上面那捆絲上。手掌貼住的一瞬,絲捆在腦子裏輕聲說:“這絲沒問題,是高德明倉庫裏最好的一批,他留着當壓箱底的,本來不打算賣,是他姐夫打電話催他還錢,他昨天才松的口。”
所以高德明確實是被逼着賣的,不是故意設局。
那通知是誰攪出來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