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主任,檢討書的事您看——”
辦公室裏,趙主任的聲音不鹹不淡:“先不說檢討書。我倒想問問,最近車間裏發生的幾樁事,你怎麼看?”
王小蓮腳步一僵,整個人釘在門外。
趙主任繼續說:“先是設計圖不翼而飛,圖紙鎖在抽屜裏,抽屜沒被撬,那就是有人用鑰匙打開的。我這兒的總鑰匙一共借出去過兩次,一次是月初盤庫存,一次是上週四——你來找我借的,說要拿你工位櫃子裏落下的布。”
門縫裏透出的聲音把王小蓮的臉色一寸寸抽乾。
“再說樣衣的事。那天中午,車間裏只有三個人沒去食堂喫飯。一個是老陳,他蹲在門口抽旱菸,一步沒挪;一個是劉嬸,午休趴在桌上睡着了。第三個人——”
趙主任頓了一下,沒說名字。
不用說了。
王小蓮的後背已經開始冒汗。
裏面,徐芷柔的聲音接了上來,語調輕鬆得像在聊午飯吃了甚麼:“趙主任,這事兒也不算大,圖紙我重新畫就行,樣衣我也縫回去了,沒耽誤工期。”
“你倒是不計較。”
“我是來幹活的,不是來添亂的。真要鬧起來,影響的是廠子的進度,划不來。”
趙主任沒再接話,椅子腿在地面蹭了一聲,人站了起來。
王小蓮慌了,扭頭想走——
辦公室門拉開。
徐芷柔站在門口,跟她打了個照面。
兩個人之間不到半步的距離。王小蓮的表情跟被人按了定格鍵一樣,嘴脣張了張,發不出聲。
徐芷柔倒是一點都沒爲難她。
不對,更準確地說,是用一種比爲難還折磨人的方式——笑了。
“喲,小蓮同志,你也來找趙主任啊?正好正好!”
王小蓮往後退了半步:“我,我就是路過——”
“對了,”徐芷柔一拍腦門,“你之前誣陷我把孩子賣給人販子那件事,領導不是讓你寫封檢討書嗎?都快一個禮拜了,還沒交呢吧?”
趙主任剛好走到門口,推了推眼鏡,目光在王小蓮身上停了兩秒。
走廊裏還有兩個下了工路過的女工,腳步慢了下來,支着耳朵聽。
王小蓮的退路被堵了個嚴嚴實實。
“那個……我回去寫好了送過來——”
“別回去寫了,多麻煩。”徐芷柔從旁邊辦公桌上抽了張信紙遞過去,又順手把筆架上的鋼筆拔出來塞進她手裏,“現在寫,寫完直接交給趙主任,省得你跑兩趟。”
趙主任沒攔。
走廊裏那兩個女工也沒走,一個靠在牆上假裝繫鞋帶,另一個翻出個本子來裝模作樣地記東西。
王小蓮被架在了辦公室門口。
不寫?趙主任看着呢,工友看着呢,上回領導的話擺在那兒,她要是敢說不寫,等於當衆抗命。
寫?那就是親手把自己誣陷人的事兒落成白紙黑字。
她攥着鋼筆站了快半分鐘,手指頭都發白了,最後還是坐到了旁邊那張空桌子前。
筆尖落在紙上,第一行字歪歪扭扭——“檢討書”三個字寫了擦,擦了寫,折騰了兩遍才勉強寫順。
正文更是擠牙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