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主任把目光收回來,落在王小蓮身上。
“所以,六點半到七點十分,有兩個人親眼看見徐芷柔沒離開工位。你倒是說說,她怎麼偷的?隔空取物?”
王小蓮的嘴脣哆嗦了兩下,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趙主任沒給她喘氣的機會:“你那個抽屜,我讓人去看看。”
說完她朝門口招了下手,保衛科的老張頭正好路過——其實是趙主任來之前就讓人叫的,這女人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。
老張頭進了車間,趙主任指了指王小蓮的工位:“她說抽屜裏丟了三十塊錢,你去看看。”
王小蓮的臉一下子就垮了。
“趙主任,不用了吧,也許是我記錯了——”
“記錯了?”趙主任的聲音不高,“你剛纔當着全車間的面說徐芷柔偷你錢,現在跟我說記錯了?”
老張頭已經走到工位前,拉開了抽屜。
裏面東西不多——一把尺子,半卷皮尺,幾個線團,一個空信封。
空信封。
老張頭把信封拿起來翻了翻,裏外都看了,抖了兩下。
甚麼都沒有。
“這裏面裝過錢?”老張頭問。
王小蓮的額頭上滲出了汗:“對……之前放在裏面的……”
“信封上沒摺痕。”老張頭是幹了二十年保衛工作的人,這點眼力還是有的,“三十塊錢,十張三塊的也好,三張大團結也好,塞進去信封總得鼓一下吧?這信封平平整整的,跟新的一樣。”
車間裏有人吸了口涼氣。
王小蓮工位旁邊那把剪刀幸災樂禍:【完了完了,露餡了吧,我早說了那信封是空的!】
趙主任沒說話,就那麼看着王小蓮。
這種沉默比罵人難受十倍。
王小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,但這回沒人遞手絹,也沒人上前安慰。剛纔還圍着她的那幾個女工,腳步悄悄往後挪了挪。
“趙主任,我……我可能真是記錯了,錢也許落家裏了……”
“落家裏了。”趙主任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語調平得嚇人。
徐芷柔一直站在自己工位旁邊,沒插嘴。該說的話前面都說完了,剩下的交給趙主任就行。
但她等的不是這個。
“趙主任。”徐芷柔開口了。
所有人看過來。
“王小蓮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我偷東西,這個事,我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王小蓮猛地抬頭。
徐芷柔看着她,語速不快不慢:“偷竊的帽子扣下來,我在廠裏還怎麼幹活?以後誰丟了東西是不是都能往我頭上賴?今天是三十塊,明天是不是就成三百了?”
趙主任推了推眼鏡,沒攔她。
“我要求王小蓮當衆道歉。不是私底下說兩句就完了——她當着多少人的面污衊我,就當着多少人的面把話收回去。”
車間裏靜得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王小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嘴脣抖得厲害。道歉?當衆道歉?上回寫檢討書已經夠丟人了,這回再來一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