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裏的空氣一下子緊了。
宋明遠的笑維持了大概兩秒,然後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擱,笑着搖頭:“止戈,你這話從哪兒說起?甚麼酒動手腳的,我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?”宋止戈的語氣沒甚麼起伏,“那我換個說法——三年前張旭東的退伍聚會,你中途去了趟廁所,回來的時候順手幫我續了杯酒。那杯酒,裏面加了甚麼?”
宋明遠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老太太坐在主位上,茶杯端着沒放下,目光從宋止戈臉上移到宋明遠臉上,沒吭聲。
八仙桌上的茶壺蓋子輕輕顫了顫:【老太太眼珠子沒動,但我看見她右手食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——她聽進去了。】
“止戈,”宋明遠換了個語氣,帶點委屈,“你是我弟弟,我犯得着害你?那天喝酒的人十幾個,誰不是你來我往地倒酒?你非說是我——”
“那天在場的人我都問過了。”宋止戈打斷他,“張旭東、李剛、趙胖子,沒一個碰過我那杯酒。唯一中途動過我杯子的,就是你。”
宋明遠扭頭看老太太:“奶奶,您看他——”
“讓他說完。”老太太的聲音不重,但宋明遠的嘴立刻合上了。
宋止戈沒看宋明遠,轉向老太太。
“奶奶,那天晚上我喝斷了片,第二天醒過來人在招待所,旁邊躺着個姑娘。”他說得直接,沒繞彎子,“半個月後她查出懷孕,家裏鬧到部隊上去,我沒得選,只能娶。”
老太太的表情沒變化。這些事她三年前就知道了。
“我一直以爲是自己酒量不行,丟了人,認了。但後來想想不對——我在部隊喝過比那天烈得多的酒,從沒出過事。”
宋止戈把目光收回來,落在宋明遠身上。
“三年前軍區家屬院分房,排到我頭上,我沒結婚,名額懸着。你跟奶奶提了三回,想把我那個名額轉給你。奶奶沒答應。”
老太太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。
“然後我就'出了事',不得不結婚。結婚一個月後,名額轉了。”
這話說完,堂屋裏靜得能聽見院子裏的雞在刨土。
宋明遠的臉色一層一層往下沉。他張了兩回嘴,沒發出聲音。
他媳婦坐在旁邊,低着頭,兩隻手絞在一塊兒,恨不得把自己縮沒了。
條案上供着的先人照片居高臨下地俯瞰這一切:【宋家三代沒出過這種事。老大人要是活着,怕是要拿柺杖抽人了。】
老太太把茶杯放下了。
“明遠。”
一聲叫喚,宋明遠的肩膀縮了一下。
“你奶奶問你話,那天的酒,是不是你動的?”
宋明遠的喉結滾了一下:“奶奶,我沒——”
“你跟我撒謊?”
老太太的聲音不高,但那個“撒”字咬得重。宋明遠像是被人拎着後脖頸按了一下,嘴脣抖了抖,垮了。
“我……我當時就是想讓止戈趕緊成家,您也說過他該找個人了……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甚麼?給人酒裏下藥,這是人乾的事?”
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茶杯跳了一下,茶水濺出來洇溼了桌面。
茶杯在心裏哀嚎:【疼!我底座都磕了個印子!】
宋明遠從椅子上站起來,腿有點哆嗦:“奶奶,我錯了,我當時——”
“你當時想的是那套房子。”老太太把話堵死了,“一套房子,你把自己弟弟坑了,把人家姑娘坑了,三年了一個字不提。宋明遠,你爹要是知道這事,你還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