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止戈沒回答知知的問題,但知知不在意,她已經跑去夠桌上的花捲了。
茄子燉土豆端上桌的時候,宋止戈已經把知知的碗擺好了,花捲掰成兩半,小的那半放她碗邊。
“今天拍的照片,甚麼時候能衝出來?”徐芷柔邊喫邊問。
“後天。暗房週四有空檔。”
“評比下週三,來得及。”
“來得及。”
知知埋頭扒飯,腮幫子鼓鼓的,忽然冒出一句:“媽媽,王阿姨是不是壞人?”
筷子停了。
“誰跟你說的?”
“隔壁張奶奶,今天在樓下說的,說王阿姨偷東西被抓了。”
徐芷柔把一塊土豆夾到知知碗裏:“喫你的飯,大人的事小孩別管。”
知知哦了一聲,低頭繼續啃花捲。
宋止戈看了徐芷柔一眼,沒問。
喫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,他站在廚房門口,手裏端着那個深藍色搪瓷缸子:“王小蓮的事,定了?”
“定了。保衛科查到實證,厂部明天開會。”
“需要你出面嗎?”
“不用,趙主任扛着。”
他點了下頭,把缸子裏的茶根倒掉,涮乾淨擱在碗架上。
搪瓷缸子打了個哆嗦:【他洗我的時候力道變輕了!上禮拜還跟刷鍋似的,今天居然用手指肚轉着擦。進步了。】
——
週三,厂部正式下了處分文件。
王小蓮停職,移交公安機關處理。罪名是“竊取集體生產資料,向外單位非法泄露”。這年頭這個罪名不輕,夠她喝一壺的。
消息傳開的時候,車間裏安靜了半分鐘,然後該踩機器踩機器,該裁布裁布。
沒人替她說話。
廠門口的傳達室窗戶嘎吱了一聲:【走了好,她上回從我這兒過的時候,拿筆在我窗臺上劃了一道,到現在還沒消。】
徐芷柔沒分心去管這些。大衣進入最後階段——手工鎖邊。
全件大衣的邊緣,從下襬到前襟到領口,全部用絲線手工鎖一遍。這道工序沒有任何捷徑,就是一針一針地過。
針距兩毫米。一厘米五針。整件大衣的邊緣加起來將近四米,算下來兩千針。
她從早上八點開始,中間只停了兩回——一回喝水,一回上廁所。
到下午三點,鎖了一半。
手腕酸了就甩兩下,甩完繼續。右手中指被頂針磨出一圈紅印子,按下去有點疼,不耽誤幹活。
小周幫她盯着別的活計,那三百件省百貨的訂單還在走,不能全停。
五點下班鈴響的時候,鎖邊完成了四分之三。
剩下的明天收尾。
出廠門,梧桐樹底下沒有自行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