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芷柔用手背貼了貼領口的弧線,溫度退了,型定住了。
她把大衣從人臺上取下來,疊的時候特意在前襟和領子之間墊了層乾淨的棉紗布,防止暗釦在運輸途中硌出印子。疊好了裝進廠裏批的那隻藏藍色手提布袋,拉上拉鍊,擱在工位櫃子最上層。
鎖櫃子的時候,她換了把新鎖。
鑰匙只有一把,在她兜裏。
舊鎖被她丟進廢鐵桶裏,鐵桶哐當響了一聲:【該早換了!那個舊鎖的鎖芯松得跟沒有一樣,拿根鐵絲就能捅開。我忍它半年了。】
趙主任下午過來確認出發安排。週一早上六點半廠裏派車,解放牌卡車,順路送一批貨到省城百貨倉庫,她和吳嫂坐副駕。住省城招待所,廠裏報銷兩晚。
“評比在省輕工局的展廳,週三上午九點進場布展,下午兩點評委過來看。你到了先去登記,把參評材料交給組委會。”
趙主任說完,又補了一句:“紅星紡織廠報的也是大衣品類。他們排在你前面一個展位。”
前面一個展位。挨着。
評委走過去的時候,兩件大衣會前後腳被看見。
“挨着好。”徐芷柔說。
趙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放一塊比,差距更明顯。”
趙主任的搪瓷杯在桌角哼了聲:【這姑娘說話越來越有趙主任年輕時候的勁兒了。趙主任當年參加全省勞動標兵評選,上臺第一句話就是'把第二名的材料跟我的放一起看'。】
——
週六加班,省百貨的尾款四十件趕完了。小周封最後一隻箱子的時候,長出一口氣,癱在椅背上。
“芷柔姐,省百貨那邊來驗貨了。”
“幾點?”
“說下午三點。”
來驗貨的是省百貨紡織櫃組的李組長,四十多歲的女人,戴副金絲眼鏡,說話快,手更快——她蹲在地上拆了五隻箱子,隨機抽了八件,翻領口看針腳、拽袖口試走線、把釦子逐顆按了一遍。
二十分鐘檢完。
“行,簽收。”她在單子上籤了字,把筆帽一扣,抬頭看了徐芷柔一眼,“你就是徐芷柔?”
“是。”
“聽說你下週參加省評比?”
“對。”
李組長推了推眼鏡:“我在組委會有個老同學。你那個抄襲備案的事,她跟我提了。”
徐芷柔沒接話,等她往下講。
“紅星紡織的那件大衣,上個月他們送了個樣品到我們櫃組,想鋪百貨渠道。我看過實物。”李組長把簽收單遞給她,“領子做得不錯,但袖籠那塊——機器縫合的弧度太硬了,胳膊抬不起來。”
她比劃了一下抬胳膊的動作。
“你的呢?解決了沒有?
”解決了。“
李組長沒多問,拎起包走了。走到車間門口回了下頭:”評比加油。我那個老同學姓方,評委之一。“
簽收單上的紅色印章還沒幹透,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油墨。
小周的縫紉機踏板咔噠了一聲:【省百貨的人都知道了。這下紅星紡織廠要是還敢大搖大擺上場,那是真不怕丟人。】
週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