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是張奶奶家那隻橘貓,生了四隻崽,自己倒清閒了,滿樓道溜達。知知跟它隔窗對視了有五分鐘,誰也沒贏。
宋止戈把蘋果洗了遞給知知,知知接過去咬了一口,腮幫子鼓起來,含混地問:“爸爸,橘子能進咱家嗎?”
“不能。”
“爲甚麼?”
“你媽不讓養。”
知知扭頭看徐芷柔,眼睛亮亮的。
“別看我,你爸說得對。”
知知癟嘴,抱着蘋果去跟橘子繼續對視了。
——
週六上午,趙主任拿着份文件來車間找她。
“省百貨那邊的事,我跟省輕工局確認過了。全國展評期間作品不能外借,但展評結束之後可以。李組長那邊我回了函,展評完第二天她派人來取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趙主任翻到第二頁,“省輕工局下個月十五號派人來廠裏走訪。來的人不少,帶隊的是輕工局副局長,姓沈。”
“沈副局長?”
“新調來的,從京城下來的。聽說背景不簡單,家裏是做實業的——解放前就有廠子,公私合營之後轉了體制內。具體的我也打聽不出太多。”
趙主任把文件放桌上,拿指頭點了兩下。
“這回走訪不光看車間,還要看工藝檔案。你那套照片和工藝單整理一份副本出來,到時候給人家翻。”
“我那照片只洗了兩套——”
“再洗一套。讓你家那口子幫忙,不是有暗房嗎?”
趙主任走了。
工位上那把老剪刀張了張嘴:【沈副局長,京城來的,背景不簡單。這幾個詞擱一塊兒,分量夠壓塌我這把老骨頭了。趙主任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,雖然他以爲自己藏得挺好。】
——
晚上跟宋止戈說了洗照片的事。
“底片還在,再衝一套就行。週二暗房有空。”
“要不要再補拍幾張?整燙定型那步沒拍。”
宋止戈想了想:“拍。明天我把相機帶過來,你在廠裏重新燙一遍,拍過程。”
“大衣不用重燙,拿那批訂單裏的樣衣拍就行,步驟一樣。”
“也行。”
知知在次臥喊:“爸爸!橘子在窗戶外面叫!”
宋止戈去看了一眼,回來說:“不是橘子,是樓下那隻黑的。”
知知不信,非要自己確認,趴窗臺上看了半天,終於承認:“……好吧,不是橘子。”
窗臺上的花盆嘆了口氣:【這孩子對貓的執念比她媽對針腳的執念還深。遺傳這個東西,有時候不體現在長相上,體現在軸勁兒上。】
——
週一,宋止戈把相機送來,徐芷柔用省百貨那批訂單的樣衣補拍了整燙定型的全過程。六張照片,蒸汽、溼布、熨斗角度、領子弧線定型——每張都卡好了構圖。
拍完她把相機擱回皮套裏,順手檢查了一下膠捲計數。